镜面电梯门上映出我的样子——补光灯下的精致被现实的光线冲淡了一点,但底子还在。
眼妆没花,唇釉完好,针织衫妥帖地裹着身体。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发拨到一边的肩膀前。
推开单元门。
热风扑面而来,混着小区花坛里栀子花的甜香和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我踩着帆布鞋走过水泥地,走向那辆打着双闪的特斯拉。
他看见了我。
烟头被丢在地上,踩灭。他站直了身子。
走近了才看清——目测一米八出头,黑色短袖,深灰色休闲裤,手腕上一块表。
我瞥了一眼,积家。
头发剪得很短,五官线条偏硬,下颌角分明,嘴唇偏薄。
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不是帅,是“干净”。
干净得像刚从健身房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冷香。
年龄不好判断。三十左右?也可能更年轻。
“酥酥?”他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低,带一点沙哑。
“嗯。”我站定在他面前,保持三步的距离,“北极星?”
他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冷淡。
“上车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前面有家潮汕砂锅粥,这个点还开着。”
做足了功课。连附近有什么宵夜都查过了。
我坐进去。
车门关上。
特斯拉的静音做得很好,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
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一点残留的烟草气息。
中控大屏亮着,显示着导航。
空调开得正好,不冷不热。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转过头看我。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半明半暗中我能看清他的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点漫不经心,但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
“你比直播间里瘦。”他说。
“美颜。”我耸耸肩,“瘦脸开了十五。”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算笑了。
“我知道。”
“知道?”
“美颜参数。”他说,“我做过直播平台的算法研发。磨皮、瘦脸、大眼、美白——每一项参数对画面像素的影响都是有痕迹的。你的参数调得不高。”
我愣了一下。干过平台算法的?
“那你应该知道,”我靠在座椅上,“直播间里的一切都是表演。”
“我知道。”他发动了车,“所以我想看看表演之外是什么样子。”
车无声地滑出小区,驶入深夜的深圳街道。
路两边的棕榈树被路灯照得发白,偶尔有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
我侧头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这句话的意思。
想看看表演之外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很多人说过。但大部分人说的“表演之外”,意思其实是“衣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