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交替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专注开车的时候嘴唇微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像有些男的那样,一边开车一边找话题尬聊,也没有把手“不小心”搁到副驾驶的椅背上。
他只是在开车。
砂锅粥店开在一条巷子里。
店面不大,塑料桌椅摆到人行道上。
凌晨一点了,居然还有三四桌人。
他停好车,领着我走到最里面靠墙的桌子,很自然地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虾蟹粥,蚝仔烙,炒通菜。”他跟老板说,“再来两瓶冻柠茶。”
“你常来?”我问。
“附近加班的时候来过几次。”他拆开消毒餐具,把碗筷推到我面前,“我在科技园上班。”
科技园。那就对了。深圳科技园那一片,全是互联网公司和硬件厂商。半夜加班后来这条街吃宵夜,合理。
但我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科技园上班的人,刷六万块的礼物眼都不眨?
“你在想我怎么刷得起六万块的礼物。”他忽然说。
我差点被冻柠茶呛到。
“我会读心术。”他说。表情非常认真。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终于真的弯起来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
这个人,冷着脸的时候像个冷血杀手,笑起来居然有一边的酒窝。
“因为我在等你这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直播间后台的数据面板——但不是我的。
是平台的。
一个我看不懂的界面,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用户行为漏斗”,“付费转化率”,“情感价值锚定”之类的词。
“我在给平台做用户付费模型,”他说,“需要研究头部主播的直播数据和线下行为对用户留存的影响。你是南区颜值赛道数据最好的前二十,而且——”他顿了顿,“你的数据曲线很干净。没有刷单痕迹。”
我慢慢放下筷子。
“所以你给我刷六万块的礼物——”
“研究经费。”他面不改色,“公司报销。”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不是对着镜头的那种精致笑容——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不生气?”他问。
“我气什么。”我夹了一筷子蚝仔烙,“六万块是真的就行。你公司报销还是你自己掏,关我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下来?”
“因为你刷了六万。”我很坦然,“榜一的面子,我给。”
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粥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虾蟹粥,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蟹油。他拿勺子搅了两下,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
“还有——”他看着我,“你说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够你做什么?”
“刷牙、补妆、往包里塞安全套。”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怎么,这个回答够诚实吗?”
他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也不是那种觉得我随便的。
是一种重新打量的眼神,像在研究一个数据模型里突然出现的有趣变量。
“很诚实。”他说。
“干我们这行的,”我低头吃粥,“最不值钱的就是矜持。你想约我,我猜到了。我赴约,说明我不排斥。但我提前说清楚——我做爱可以,谈恋爱免谈。你要是能接受,就继续喝粥。要是觉得太直接受不了,吃完这顿你走你的,我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