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琴弦上没停。
来了。
做了三年主播,这种私信我收过不下一百条。
措辞各有不同——有的直接说“多少钱出来”,有的是“想认识一下真实的你”,有的长篇大论写小作文,有的上来就发酒店定位。
“北极星的眼泪”这条——六个字,一个问号。
简洁到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由头,也简洁到让人警觉。
刷了六万,就为了请我吃个宵夜?
不太对。
但也不一定——在深圳,六万块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顿饭的钱。
我唱完最后一段副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今晚先到这里啦,嗓子有点累了。明天同一时间,还是晚上八点,酥酥等你们~晚安~”
弹幕刷了一波“晚安”,“酥酥辛苦了”,“明天见”。在线人数从三万六慢慢往下掉。我点了一下关闭直播的按钮,画面黑下来。
呼出一口气。嗓子确实哑了。
我摘下耳机,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我搬进来那天就有,房东说刷过三次漆都盖不住。
我盯着那条裂缝发呆,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回那条私信。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A·潮玩公会-杰森”:“今晚数据爆了!!银河系×20!!北极星那个号是新号,注册不到两周。你稳住他,别放跑了。下周平台有个星光大赏的PK赛,他能顶你。”
又震了一下。
“北极星的眼泪”的私信又来了:“楼下等你。银灰色的特斯拉,车牌尾号37。”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十八楼的高度,小区门口停了一排车。
路灯下确实有一辆银灰色的特斯拉,打着双闪。
一个男人靠在车门边,手指间夹着一点明明灭灭的光——在抽烟。
深圳的夜风吹过来,热烘烘地糊在脸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雾霾蓝的针织衫、白色阔腿裤、还没来得及卸的妆。
头发被耳机压得有点塌,我用手指抓了抓发根。
去不去?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刷了六万,吃个宵夜不过分。另一个说——你知道“吃宵夜”三个字后面通常跟着什么。
我给杰森回了条微信:“知道了。”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北极星的眼泪”的对话框:“等我十分钟。”
发完这条消息,我站在镜子前重新涂了口红。茶棕色,哑光,不沾杯。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塞进包里——一盒没拆封的避孕套。
不是期待什么。是有备无患。
我在深圳活了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你可以跟男人上床,但绝不能指望男人。
安全套自己带,酒店钱自己出,走的时候不留东西在他车上,更不留情绪在他身上。
睡完了不联系,才是最高级的潇洒。
……
电梯从十八楼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