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合起来的意思他理解,但语气不对——太轻了,太平了,不像夸赞。
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像一个人在翻开一本旧书时发现扉页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轻声念出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鞋带松开了。
他脱掉运动鞋,踩上那双新拖鞋。
站起来转身——真由美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她的背影正穿过木格障子后面那道走廊,右转,消失。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一路远去,然后被厨房里的碗碟碰撞声取代。
周斌一个人站在玄关。
后颈上的汗毛还竖着。
他把行李箱拎上台阶,脱掉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衣架是木头的,老式,三个分叉,表面包浆发亮。
……
厨房不大。
四叠半左右。
流理台是不锈钢的,老式双口瓦斯炉,炉架上有细小的焦痕。
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橙色。
墙上挂着一把用了很久的木质饭勺,边缘被高温磨出焦糖色的纹路。
www。
换气扇在低档运转,发出类似远距离海浪的闷响。
真由美背对着他,正从锅里往碗里舀味噌汤。
汤勺碰到碗沿时发出短促的瓷音。
她放下勺子,单手端起碗,转身递过来——这个动作的熟练程度暗示她做过无数次:递出、停顿、确定对方接稳了、松手。
“荷物は后で。先に食べて。”
(行李等一下。先吃。)
饭已经盛好了。
一碗白饭,一碗味噌汤,一碟渍物——小黄瓜和茄子,切面整齐,排列方式不是随便放的。
筷子横架在筷枕上,筷枕是粗陶的,上了深蓝釉。
周斌坐下。真由美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一杯茶。她不吃饭——看着他吃。
这个“看”让周斌的筷子在第一次夹起渍物时多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她看的方式。
不是民宿老板娘确认客人满意的巡视,也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打量。
是某种更中性的、更耐心的注视,像一个人在观察一只她不熟悉的鸟落在自家院子里,不靠近,不驱赶,只是看着。
“日本は初めて?”(第一次来日本?)
“初めてです。”(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