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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密 谈（第1页）

第十九章密谈

我真是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来描绘母女重逢的场面，如此美妙的时刻，还是留给读者们去想象吧。只能说房间里洋溢着真正的幸福，对于美格来说也算是心愿得偿，当贝丝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朵小小的玫瑰和母亲的脸庞，太过虚弱的贝丝无力思考，她只是微笑，小鸟一样依偎在母亲慈爱的手臂中，就像长久渴盼的那样。然后她再度睡去，那双瘦削的手即使在沉睡中也不愿放开母亲，母亲不愿掰开女儿的小手，只能靠姐妹俩伺候她了。

汉娜一时找不到其他方法来排解自己的兴奋心情，便为远道而归的亲人大盘小碗地上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美格和乔则像恪尽职守的幼鹳一样一面侍奉母亲吃早餐，一面听她轻声讲述父亲的情况，布鲁克先生如何答应留下来照顾父亲，她在回家的路上如何被暴风雪耽搁了时间，到站的时候，忧心如焚，又冷又累，是劳里充满希望的面孔使她得到了无言的安慰。

这一天是多么奇特，多么喜气洋洋！屋外阳光耀眼，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整个世界似乎全部出动迎接这场初雪。屋里却悄然无声，一片宁静，一夜未眠的人儿，此刻全都进入了梦乡，屋子里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也能听到。汉娜打着瞌睡在门边守护，美格和乔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双双合上疲倦的眼睛躺下来休息，好像风雨中飘摇的两只小船，经过一番风吹浪打后，总算安全泊进了平静的港湾。马奇太太不愿离开贝丝身边，便坐在大椅子上歇息，不时醒来看一看、摸一摸自己的孩子，看着贝丝发一会儿呆，就像一个重新找回了自己财宝的守财奴。

与此同时劳里匆匆赶去安慰艾美，他讲述得如此动人，连马奇姑婆听了也“从鼻子里头笑出了声”，而且没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这类的话。艾美这回十分坚强，看来她在小教堂的沉思举动开始开花结果了。她很快就把泪水擦干，按捺住要见母亲的急切心情，当劳里说她表现得“像个卓尔不凡的小妇人”时，老太太也由衷赞同，而那一刻她竟然没有想到那个绿松石戒指，甚至连老波利也似乎对她大加赞赏，因为它叫她“好姑娘”，请上帝保佑她，那张鸟嘴竟用极其和蔼可亲的腔调说：“来散个步，亲爱的。”她本来很想出去在阳光明媚的雪地里玩儿个痛快，但发现劳里尽管英勇地装做没什么事，但却困乏得直往下倒，她劝他在沙发上躺躺，而她好给母亲写封信。

好半天，她才把信写完，等她回来时，劳里已经头枕双臂，身体舒展地沉沉睡去。马奇姑婆拉下了窗帘，闲坐在一边，脸上露出一种罕有的慈祥宽厚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她们开始思忖着这小子怕是要睡到晚上才能醒的问题，这一点我也不太确定，而艾美在看见母亲时的一声欢叫，却让劳里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天，城里城外可能有许许多多幸福的小姑娘，但依我看艾美要算是最最幸福的一个，她坐在母亲的膝头上诉说自己是怎样熬过这段日子的，母亲则奉上赞赏的微笑和百般爱抚作为安慰和补偿。两人一起来到小教堂，艾美解释了它的来龙去脉，母亲听后并不反对。

“相反。我很喜欢它，亲爱的。”她把眼光从沾满灰尘的念珠移到翻得卷了毛边的小册子和点缀着常青树花环的圣母画上。

“当我们身处逆境，烦恼悲伤时，能有个让我们平静下来的地方，是件大好事。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艰难的时刻，但只要我们寻求正确的帮助，就能熬过去。我想我的小女儿正在领悟这个道理呢。”

“是的，妈妈，回家后我打算在大壁橱间的一角放上我的书和我画的这幅画的摹本。圣母的面孔画得不好——她太美了，我画不好——但那婴儿还画得不错，我很喜欢他。我喜欢想‘他’也曾经是个小孩儿，这样我似乎就离‘他’更近了，这样一想，心里就好受了。”

艾美指指笑着坐在圣母膝上的圣婴，马奇太太看到她举着的手上戴着一样东西，不觉微微一笑。她没有说什么，但艾美明白了她的眼神，她郑重其事地说：“我原来要把这事告诉您的，但一时忘了。姑婆今天把这个戒指送给我。她把我叫到跟前，吻了我一下，就把它戴在我的手指上，说我替她增了光，她愿意把我永远留在身边。因为绿松石戒指太大，她便把这有趣的护圈给我戴上。我想戴着它们，妈妈，可以吗？”

“它们很漂亮，不过我觉得你还太小，不大适宜戴这种饰物，艾美。”马奇太太看着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说。她的食指上戴着一圈天蓝色宝石和一个由两个金色小箍扣在一起组成的古怪护圈。

“我会努力做到不贪慕虚荣的，”艾美说，“我不只是因为这枚戒指漂亮才喜欢它，我戴上它是因为它能时刻提醒我一些东西，就像故事里的那女孩儿戴的手镯一样。”

“你是指马奇姑婆吗？”母亲笑着问。

“不是，是提醒我不要自私。”艾美的神情是那么认真而热诚，母亲立刻收住了笑容，严肃地倾听女儿的小计划。

“我最近常常反省自己的‘一大堆毛病’，发现其中最大的一项是自私，我努力把它改掉。贝丝就不自私，所以大家都爱她，一想到要失去她就那么伤心。如果我病了，大家的伤心怕是连对她的一半都没有，我也不配让大家这样。不过我很希望能有许许多多的朋友爱我、怀念我，所以我要努力向贝丝学习。只是我常常忘了自己的决心，如果有什么东西在身边提醒我，我想就会好一点儿。我这样做行吗？”

“当然，不过我倒是对你在大壁橱设的沉思角更有信心。戴着戒指吧，亲爱的，要努力。我相信你会有长进的，因为做个好姑娘的决心便是成功的一半。现在我得回去看贝丝了。振作精神，小宝贝，我们很快就会接你回家的。”

那天晚上，美格正在给父亲写信，告知母亲已平安到家，乔悄悄溜上楼，走进贝丝的房间。看到坐在老地方的母亲，她用手指揪着头发，呆站了一会儿，神色焦虑，犹豫不决。

“怎么啦，亲爱的？”马奇太太问，伸出手来，关注的神情鼓励女儿说出心事。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妈妈。”

“和美格有关吗？”

“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是的，就是她的事！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它要烦死我了。”

“贝丝睡着了，小点儿声把事情全告诉我。我想莫法特那小子没有来过吧？”马奇太太单刀直入地问道。

“没有，如果他来，我一定让他吃闭门羹。”乔说着在地板上挨着母亲脚边坐下来，“去年夏天美格在劳伦斯家丢了一副手套，后来只还回来一只。我们已经把这事忘了，但一天特迪告诉我另一只在布鲁克先生手里。他把它收在马甲口袋里，一次它掉了出来，特迪便打趣他，布鲁克先生承认自己喜欢美格，但不敢说出来，因为她还那么年轻，而自己又这样穷。您看，这不是糟糕透了？”

“你觉得美格在乎他吗？”马奇太太焦虑地问道。

“饶了我吧！我对情呀爱呀这些无聊的事一无所知！”乔叫道，一副既感兴趣又瞧不起的滑稽表情，“在小说里，害相思病的姑娘们要么一惊一乍，要么脸红心跳，要么动不动晕倒，或是消瘦憔悴。总之，一举一动都像个傻瓜，但美格一样也没有：她照吃照喝照睡，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谈起那个男人时，她也正眼望着我，只有当特迪拿那些情人们开玩笑时，她才红一下脸。我不让他这样做，但他并不怎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