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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书 信（第1页）

第十五章书信

在这个寒冷晦暗的黎明时分，姐妹们点亮灯，以前所未有的热诚阅读她们的小册子，因为苦难的阴影已经笼罩住她们，而这些小书中却充满了帮助和宽慰。穿衣的时候，她们约定要高兴并满怀期望地跟母亲道别，不流泪，不诉苦，不能让她本就忧心忡忡的旅途再难过下去。她们走下楼时似乎一切都变得十分陌生——屋外天色灰暗，寂静无声；屋内却灯火通明，忙作一团。这么早便吃早餐显得有点儿古怪，汉娜戴着睡帽在厨房里跑上跑下，那张熟悉的面孔看起来也那么不自然。大行李箱已在大厅里放好，母亲的外套和帽子放在沙发上。她坐在那里，正吃力地吞咽早餐，一夜忧思难寐的脸上挂满了苍白与憔悴，姑娘们见状再难保持平静心态。美格忍不住泪如雨下，乔几次躲到厨房的碾子后面抹眼泪，两个小妹妹也神情严肃，愁眉不展，仿佛悲伤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新体验。

没人再喋喋不休，等待马车到来时，姑娘们围着母亲忙碌起来，一个替她叠围巾，一个把她的帽带弄好，一个为她穿上套鞋，一个为她系好旅行包。马奇太太对她们说——

“孩子们，我把你们交给汉娜和劳伦斯先生照顾。汉娜一向忠心耿耿，我们的好邻居劳伦斯先生也会把你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希望你们能正确对待这次变故。我走后你们不要烦恼悲伤，也不要用懒惰或者遗忘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要照常工作，因为工作就是最大的安慰。满怀希望，勤劳工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记着，你们绝不会失去父亲的。”

“是，妈妈。”

“美格，好孩子，行事要谨慎，照顾好几个妹妹，凡事多与汉娜商量，遇到麻烦时去找劳伦斯先生。乔，要耐心，不要无精打采或者冒冒失失地做事，多写信给我，要做个勇敢的好姑娘，帮助大家，鼓舞大家。贝丝，到音乐中去寻找安慰，做好你的家务。你呢，艾美，力所能及地帮忙，要听话，高高兴兴地待在家里，不要惹祸。”

“我们会的，妈妈！我们会的！”

“嘎嗒嘎嗒”迫近的马蹄声让大家都起身聆听。痛苦的时刻到了，但姑娘们强忍悲伤：没有人号啕大哭，没有人跑到一旁，也没有发出悲叹，她们让母亲转达对父亲的问候时都感到心情沉重，谁都在心中想着，或许这些话已经太迟。大家轻轻与母亲吻别，温柔地拥抱她，在马车绝尘而去的时候，个个强作欢颜，挥手告别。

劳里和爷爷也过来送行，布鲁克先生身强力健，和气可亲，更兼善解人意，姑娘们当场赠他一个外号——“大好人先生”。

“再见，亲爱的孩子们！上帝保佑大家平平安安！”马奇太太轻声说。她在每张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匆匆登上马车。

她出发了，正是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马奇太太回头望去，她看到阳光洒在门口站立的众人身上，好似一个吉祥的预兆。他们也看见了，微笑着向她挥着手。拐弯前的最后一眼让她记忆犹深：四张明媚脸庞的背后，站着忠心守候的劳伦斯老人、忠实的汉娜和忠心耿耿的劳里。

“大家待我们真好！”她说着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那张毕恭毕敬又饱含关切的脸庞，再一次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布鲁克先生笑着回应，他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声令马奇太太也不禁微笑起来。漫长的旅行于是在祥和的阳光、微笑和欢快的言谈中开始了。

劳里和爷爷回去吃早饭，姑娘们留在家里稍作休息，乔说：“我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地震。”

“屋子也变得空空****的。”美格愁苦地接道。

贝丝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用手指了指母亲桌面上一叠缝补得整整齐齐的长筒袜。母亲在那么忙碌的时刻心里还想着要为她们做些什么，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深深触动了她们的心，尽管她们决定要勇敢平静地承受一切，这还是让她们的坚强土崩瓦解，失声痛哭起来。

汉娜任由她们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感情，看她们昏天黑地哭得差不多了，便手持咖啡壶走过来。

“好了，亲爱的年轻女士们，记住你们的妈妈说过的话，不要伤心。都来喝杯咖啡，然后动手干活儿，为这个家争口气。”

喝咖啡可是一大乐事，再说汉娜那天早上把咖啡煮得异常美味，咖啡壶嘴儿里冒出来的阵阵香气让她们没法抗拒。姐妹们凑到饭桌边，一会儿工夫便都平静下来。

“‘满怀希望，勤奋工作。’这是我们的座右铭，看谁最能记住这句话。我要照常到马奇姑婆那儿去。唉，又得听她训话了！”乔呷着咖啡来了精神。

“我也要上金家去，不过我倒宁愿待在家里做家务。”美格说道，真希望自己没把眼睛哭得通红。

“没必要。我和贝丝可以把家管理得井井有条。”艾美郑重其事地插话说。贝丝立即拿出洗碗刷和洗碗盘说：“汉娜会教我们怎样做，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们会把一切都弄得好好的。”

“我觉得忧愁挺有意思的。”艾美沉思着边吃糖边说。

大家全忍不住笑起来，心里也好受多了。只有美格对这位可以在糖碗里找到安慰的年轻小姐摇摇脑袋。

看到酥饼，乔的脸色再度凝重起来。当姐妹两人像以往一样出去工作时，她们悲戚地回望窗口，以前那里总是有母亲熟悉的面孔，如今却不在了。可是贝丝还记得这个小小的家庭仪式，她站在那里，向她们点头示意，红润的脸庞好像一只中国娃娃。

“真是我的好贝丝！”乔说，一脸感激地挥了挥帽子。

“再见，美格，我希望金家兄弟今天不会让你生气。别为爸爸担忧，亲爱的。”临分手时她又说。

“我也希望马奇姑婆不要呱呱叫个没完。你的头发长起来了，看起来挺精神也挺好看。”美格回答。妹妹的脑袋披着短短的鬈发，衬在高高的身架上，显得又小又滑稽，美格极力忍着不去笑她。

“这是我唯一的安慰。”乔摸摸劳里送她的大帽子，转身而去，觉得自己就像一头瑟瑟寒风中的剪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