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秘密
乔在阁楼上忙个不停,因为十月的天气已经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的寒意,下午也变短了。阳光暖洋洋地从那扇高窗射进来的时间不过两三个小时,这个时候总会看到乔坐在旧沙发上,在摊着一叠纸的箱子上奋笔疾书。她的爱鼠扒扒则在梁上大模大样地溜达,走在它旁边的是它的大儿子,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显然它对自己的胡须很满意。乔全神贯注于她的工作,直到龙飞凤舞地写满最后一页,她才大笔一挥地签上她的大名,随后掷笔宣布:
“好啦,我尽力了!要是还是不行,我就只能等到可以做得更好的时候再说了!”
她向后靠在沙发上,又仔仔细细地阅读一遍手稿,在这儿那儿画上破折号,又添上许多看上去像小气球一样的感叹号,然后用一根漂亮的红绸带把稿纸扎起来。她严肃又满怀期待地坐在那儿,望着手稿足有一分钟,那神情十分明白地显露出她对这部作品投入了多少热情。乔在阁楼上的书桌是一个钉在墙上的旧锡制碗柜,里头放着她的手稿和几本书,十分安全。只要把柜门一关,同样富有文学才情、见书就啃的扒扒便只能望柜兴叹了。乔从这个锡柜里拿出另一份手稿,把两份稿子放进衣袋,悄悄下了楼梯,留下钢笔和墨水让她的朋友大快朵颐。
她蹑手蹑脚地戴上帽子,穿好外衣,从后屋窗口出来,从一个低矮的门廊顶棚上头悬空一跳,落在一块草地上,然后兜个圈子来到公路边。她定了定神儿,扬手拦了一辆出租马车,一路驶进城里,脸上的神情快乐而又神秘。
如果这时有人看到她,一定会觉得她的行动绝对地稀奇古怪。因为她一下车便健步如飞,一直奔到位于一条繁忙街道的一个门牌前面,这才缓下脚步。颇费一番工夫后,她找到了要找的地方,于是踏进门口,抬头望望肮脏的楼梯,又站着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儿,突然一头扎进大街,往回疾走。这样去而复来,几次三番,把对面楼上凭窗而望的一位黑眼睛年轻人逗得开怀大乐。第三次折回来时,乔使劲儿摇摇脑袋,把帽檐儿拉下遮住眼睛,走上楼梯,脸上挂着一副准备把牙统统拔光的表情。
楼门口挂着几面招牌,其中一面是牙科诊所的,一对假颌慢慢地开而又合,以吸引人注意里头一副洁白的牙齿。方才那位黑眼睛年轻人盯着假颌看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帽子,穿上大衣,走下楼来站在对面门口,打了个哆嗦,微笑说:“像是她一个人来的,但万一她痛得难受,就要有人送她回家了。”
十分钟后乔涨红着脸跑下楼梯,一望便知她刚刚经受了一场磨难。当她看到年轻人时,并未显出高兴的神情,只点个头便走了过去。但他跟上去,同情地问:“刚才是不是很难受?”
“有点儿。”
“这么快就好了?”
“是,谢天谢地。”
“为什么一个人来?”
“不想别人知道。”
“真是个空前绝后的怪人。你弄出了几个?”乔望着自己的朋友,似乎莫名其妙,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弄出两个来,但得等上一个星期。”
“你笑什么?你心里有鬼,乔。”劳里说,神情显得迷惑不解。
“你也是。你在上面那间桌球室干什么,先生?”
“拜托,小姐,那不是桌球室,是健身房,我刚才在学击剑。”
“那我真高兴。”
“为什么?”
“你可以教我,这样我们演《哈姆雷特》时,你便可以扮雷奥提斯,击剑一场就可以演了。”
劳里放声大笑,那发自内心的笑声让几个过路人也禁不住笑起来。
“演不演《哈姆雷特》我都会教你,击剑这运动很棒的,绝对让人神清气爽。不过,你刚才说‘高兴’说得那么一本正经,我想一定另有原因,对吧,嗯?”
“对,我真高兴你没有去桌球室,因为我绝对不希望你去那种地方。你平时去吗?”
“不常去。”
“我但愿你别去。”
“这没什么害处的,乔,我在家也玩儿桌球,可是如果没有好对手,就没意思了。我喜欢桌球,有时便和内德·莫法特或其他伙伴来场比赛。”
“噢,是吗?我真为你感到惋惜,因为你慢慢就会玩儿上瘾,就会糟蹋时间和金钱,变得跟那些可恶的小子一样。我一直希望你会做个自尊自爱、不令朋友失望的人呢。”乔摇着脑袋说。
“难道男孩子偶尔玩儿一下无伤大雅的游戏就有失尊严了吗?”劳里恼火地问。
“那得看他怎么玩儿和在什么地方玩儿。我不喜欢内德这帮人,也希望你跟他们保持距离。虽然他想来我们家玩儿,但妈妈不许我们请他。如果你变得像他一样,她便不会让我们再这么一起玩儿了。”
“真的?”劳里焦虑地问。
“当然,她看不惯赶时髦的年轻人,她宁愿把我们全都关进硬纸盒里,也不让我们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哦,她倒不必拿出她的硬纸盒来,我也不是赶时髦的那种人,也不想做那种人,但我有时真喜欢没有害处的游戏,你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