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觉得血全在往头上涌,满脑子只剩下“那是我才喝过的地方”,自己喉中也像灌下了一碗烧刀子烈酒,从舌头一直烧到五脏六腑。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着了魔了,明知道不该看,眼里却只看得到阿钊沾过酒后色泽格外红润的嘴唇,还有那一小截乱窜的舌尖,心狂跳着像是要从胸口窜出来。
“难喝!”
半晌,阿钊把酒葫芦丢了回来,重重地砸在苏远怀里,反而唤醒了他的理智。
“你没喝过酒,哪能这样喝……”
苏远掩饰着自己的面红耳赤,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婆婆妈妈地唠叨上了。
“你不是警惕性很高吗?怎么张口就喝呀?万一我是坏人呢?万一我在酒里下了药呢?”
这么一小会儿阿钊的酒劲就上来了,他在酒精的作用下难得地放松下来,右手撑着头,垂在水中的鱼尾把海水搅得哗哗作响,弯弯的下眼睑飞出两抹红,往微挑的眼尾化开,说不尽的风流,只斜斜瞟了一眼,苏远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在我歌里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倒不能是坏人。”
“人是会变的呀!万一我现在起坏心了呢?万一……”
阿钊不懂苏远的异常激动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该生的绮念,他被酒精烧得开始飘忽又有些迷糊的脑筋迟钝地转着,越转越乱,就噗嗤笑了。
“哪有人这样上赶着说自己坏的?”
他笑起来眉目生辉,再加上三分薰然薄醉的唇红齿白,勾的苏远心猿意马,可怜苏船主唯恐自己一时唐突做出蠢事,通身煎熬里脑袋一热,扑通跳下了水。
春初的海水冰凉,冻得苏远打了几个激灵,满身沸腾的血终于静了下来,阿钊俯身望着他,海藻般的长发垂到了水面,挡住一侧月光。
“你干嘛?”
苏远觉得自己成了被长发网住的鱼,快不能呼吸,解释得结结巴巴、欲盖弥彰。
“我,我怕我几天没洗澡,脏……”
阿钊抿嘴一笑,也跳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扑了他一脸。
“傻不傻?海水难道不会越洗越脏?”他闻了闻,皱起来的鼻子在苏远眼里都特别可爱:“是有点臭。”
大概觉得酒后发烫的身体泡在水里很是舒服,阿钊畅快地游了起来,苏远水性很好,到底比不过他先天的身体优势,只能随意地跟着划水,看阿钊一时窜进水底,一时仰面飘在海上,鱼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水花,看得满心欢喜。
苏远喜欢阿钊此刻的轻松安逸,他忘不了之前他静坐在船边的模样,这个人,总把自己绷成了紧弦的弓,随时能射出凌厉破空的箭,却连背影都透着深海般的寂寥。
苏远没试过这样去心疼一个人,明明是对着一只猫咪都会笑得很温柔的人啊,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宁愿活成一座孤岛。
可是阿钊越是抗拒,他越想靠近,或许是他内心深处也一直住着那个在别人承欢膝下的年纪就漂泊在海外的小孩,那个无依无靠、不得不努力长大了的小苏远。
阿钊一直被苏远深沉的目光笼罩着,浑身不自在,他游到了苏远身边,或许真是醉了,竟然语带嫌弃地说了句心里话。
“你这个人,怪得很!”
苏远一下子就笑得好看极了:“哪里怪啦?”
阿钊却不答了,皱着眉,面上三分犀利,眼里却有七分茫然:“我不相信你。”
他歪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
苏远又流露出那种让阿钊心头发紧的目光来,他甚至大着胆穿过流动的水去拉了拉阿钊的手,他的手指被水冻得冰凉,阿钊却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了。
“阿钊,你可不可以试着信我一点点?”大颗的水珠沿着苏远一缕缕的湿发滚落,他眼睛像被水洗过般黑亮:“一小点都行,等你觉得没事了,再多信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