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我……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他挠着头,很是懊恼自己忍得那么辛苦,偏偏到最后看人要走了,在惶然不舍里不慎露了行踪。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等你四天了。”
阿钊愣了愣,见他浑身脏兮兮,又满面疲色,语气到底缓和下来:“既然在等我,为什么看到我又躲起来?”
苏远听他和气些了,才飞落到了船头,他身法利落潇洒,只是这几日一直守在船边不敢走远,近看只觉得狼狈,还有点可怜。
“我怕……你不愿意见我。”
“知道我不想见你,你还守着不走?”
阿钊撑着船舷坐上了船头,鲛纱盖在了书籍那侧,所以他没有化去鱼尾,一头墨黑的湿发半遮住光裸的脊背,闪烁的水珠淌着月光,沿着他手臂、腰腹紧实的肌肉往下滑,滴在自然垂入水中的银色鱼尾上,像幅流动的画。
苏远耳根开始发烧,不敢正眼看过来,小心地蹲在离他半丈远的地方,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我很想见你。”
他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裹着含混地吐了出来,轻飘飘地,却重重砸在阿钊心上,阿钊一时也不知能说什么,只看到苏远一小团耳垂越来越红,仿佛红透的珊瑚珠。
“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只能在这里等着,还好……你来了。”
苏远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地,像只讨好的小狗崽般,往阿钊身边凑了凑,见没有避开,就得寸进尺挨得更近些。
“小椰子好些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诶,我给你看个东西。”
苏远从衣服里面扯出一条编的歪歪扭扭的绳,下端打了个粗糙难看的络子,裹着只能看到一点缝隙的珍珠。
“你的事不能叫别人知道了,可是我又想随身带着你给的珍珠,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他献宝般拿给阿钊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阿钊却目光震动,不知想着些什么,一时失神。
“是不是太丑了?我对着图学了很久,就是编不好!也不敢给别人编,不过丑归丑,还挺结实的,藏在衣服里面谁都不会知道!”
他说完又慎重地放了回去,手掌隔着衣裳拍了拍,带动了腰间挂的葫芦,敲在甲板上发出钝响。
阿钊看他收好珍珠,声音和煦了些:“那是什么?”
苏远把葫芦取了下来,晃了晃,有酒香溢出来:“药酒,海上夜里凉,喝点酒可以御寒。”
他这几日等得很难捱,风餐露宿,到了夜里连火都不敢点,只能喝酒御寒,他见阿钊眼中隐隐有丝好奇,又矜持地克制住了,忽然想起他大概没喝过酒,就拔掉了酒塞。
“你要试一点吗?自家酿的,味道还不错,度数也不高。”
阿钊小的时候也见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人,后来看书里好像诗酒书茶总是连在一块的,就低头挨着他的手闻了闻。
苏远看着阿钊歪头轻嗅的脸,两排长睫毛鸦羽般扑着,上头还沾着细碎的水珠,鱼尾因为侧身的缘故,自腰间起弯出了流丽的弧线。
他大气都不敢出,闻着阿钊身上像海风般清新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茶香,忽然有一缕湿发垂落在他手臂上,贴着那片皮肤缓缓滑落,明明是凉的,他皮下却像被滚油泼过,烫得发麻。
阿钊倒没留意他的心思,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酒葫芦,学他的样子晃了晃,很淡的药香和醇厚的酒气散了出来,他咬咬下唇,两颗雪白的兔牙透出点孩子气的俏皮来,突然学着书里插画的模样,仰头喝了一大口。
“天!你别喝那么猛!”
苏远的警告说得太晚,酒水一路火辣辣地冲进了胃里,阿钊呛得咳了好几声,吐出了舌头,呼哧呼哧吸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