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爷扭头一看,发现又冒出来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盯着自己。他心里估摸着这也是个医生,便赶忙把拿着碗的手从墙头上伸过去,问道:“小伙子,你也是医生?也是你们厂医院的?你是哪个科的?”
“大爷,我姓朱,蛛网的……”朱子建乐呵呵地正准备介绍自己的姓氏,谁知道还没等他说完少个虫子旁,就见老大爷脖子突然一缩,跳下墙头跑开了。
“……”朱子建不由得笑了一下,快步走进屋里,一脸无奈地说:“小江,你往后的日子可有得热闹了,嘿,这刚来就遇上一个爬墙头的大爷。”
江南征也忍不住笑了,打开早已在炉子上蒸着的铁锅锅盖,拿出了几个包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赶紧吃早饭吧。”
正吃着东西时,就见江永山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多了一把子扇,美滋滋地说:“南征,这院子里的人都还挺不错。我早上去大概了解了一下,基本都是附近厂里的职工,人都挺实在的。你看,那位大爷怕咱们觉得热,把这用了多年的扇子都送给咱了。”
江南征心里不禁升起了一抹温暖,明白三叔是担心自己在这里被欺负,所以这才一大早就出去刷存在感了。他笑着说:“三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在这儿住不会让自己被人欺负了去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吃饭吃饭!”江永山放下扇子,接着说,“我明天就回家去了。”
“这么快?三叔,您不再多住些日子了?”江南征心里瞬间一紧,莫名有些微微发酸。
“不了,这两天我去那些大型农场认真学习了一番,学到了不少先进的知识。其他小型农场也比不上这儿的,就用不着再去看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去报告上去。”江永山笑着解释道。
朱子建在旁边吃着包子,没吭声,但把三叔要走的事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江南征留了一把钥匙给江永山,然后就和朱子建步行去上班。在路过南房时,看到沈阿姨正坐在门口缝补着裤子。一问才知道,老王早就去上班了,两人不禁咂舌。
赶到医院,路程不算远,只花了十几分钟。
江南征先在急诊科待到八点左右,跟林颜心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打电话,然后就跑到厂区办公室。
“小江,哟,什么事?”周东明自己打水回来,看到江南征站在门口,便开口问道。
“周厂长,我想打个长途电话回家。”江南征笑着挠挠头。
“要给家里报喜讯了吧?你这小子,还挺沉得住气!会打长途电话吗?”周东明笑着问。
江南征点点头,摸出烟递给周东明,然后从兜里掏出小笔记本,照着上面记录的大队号码摇起了电话。
“喂,长途台吗?麻烦帮我接湖中省湖昌市青山县江家村大队,我找村支书江永新……我叫江南征,麻烦了!”
听到对方回应“等着”,江南征松了口气。
在那个年代,打长途电话非常麻烦。国内通信还不发达,跨越远距离的通信,需要有开通长途功能的电话机,还得让电话局的长途接线员进行转接。根据距离远近,有时要经过好几道转接,过程十分复杂。
“你小子还挺懂行!”看到江南征熟练地打电话,周东明好奇地说,“小江,你真让我大开眼界。怎么感觉你见过的世面比我还多?瞧你这沉着稳重的样子!”
江南征咧嘴笑了笑,没回应,而是紧张地守在电话机旁。
这通电话,让江南征足足等了接近二十分钟。电话终于响了,话务员告知电话接通。在一阵电流声中,江南征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跨越几千公里的电话,终于拉近了两地的距离。
他喉咙动了动,眼眶湿润,强打精神,略带哽咽地说:“永新叔,我是江南征。麻烦您让我爸妈一个小时后,10点半在这儿接电话,我待会儿再打过来。”
“嗨哟,是大侄子啊!成成成,我这就去叫!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这通电话白打!你等着!”
江家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这里距离青山县城仅十五公里,宛如人间仙境,充满鸟语花香。
村里只有百来户人家,但人口接近两千人,是周边十里八乡人口最旺盛的村落。村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姓江,老江家论人数不是最多的,但论资历和人脉,却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
到了江南征父亲这一代,老大江永胜在青山县政府上班,老三江永山在县城国营农场上班,江父江永青则是周围几个村子里有名的赤脚大夫。
江家的声望在这一代达到了顶峰,与过去几代人传承老江家的医术密不可分。往上数,江南征的祖父江中文、曾祖父江河昌,都是身负盛名的老中医,为江家默默积攒着底蕴。
所以,江南征这通电话打来,村支书江永新哪敢耽搁?
他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草帽,就往老江家跑去。路上扬起一阵黄土,尘土飞扬。
江南征娶了一位从江城下来的女知青,那姑娘还是整个青山县城里最美的,这在江家村不是什么秘密,早就人尽皆知。
前些天,老江家的儿子更有出息了,听说去了江城,在一家医院工作。这消息是江家老大江永胜回村时传开的,可信度百分百,村里人人都羡慕。
为什么呢?
一来,江永胜在县政府工作,他说的话自然可信。老三江永山现在就在江城和江南征在一起,消息就是他打电话带回来的,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