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张敖是刘邦的老朋友张耳的儿子。刘邦从年轻时就受到张耳的帮助,与其关系甚深。他曾派张耳去监视韩信,后封为赵王,在张耳死后,刘邦令他的儿子张敖袭位。为了进一步加强两家的关系,刘邦把自己惟一的女儿长公主鲁元嫁给了他。
有这样连着骨头扯着筋的关系,张敖怎么会谋反呢?
汉高帝七年十二月(公元前199年1月),刘邦从平城脱险后,在回长安的路上,曾拐个弯儿到他的女婿张敖那里住了几天。
当皇帝的老岳父来了,张敖自然是跑前跑后恭恭敬敬地伺候。他知道刘邦好色,几近六十的人了,见了美人还色迷迷的。在给他接风的宴会上,当着张敖和他的臣僚,老丈人竟拉着张敖新纳的小妾东垣美人赵姬的玉手不放,后来竟搂在自己的怀里……
张敖卑躬屈节,令小妾赵姬给刘邦侍寝。
长公主鲁元实在看不下去,叱张敖说:“你是怎么啦,你那张脸还要不要?”
张敖说:“别在意。不就是个小妾吗?只要皇上高兴就行!”
鲁元公主觉得羞耻,藏在房里不出来见老爹。
刘邦吃得好睡的舒服,还玩了人家的小妾,但仍不高兴,把平城兵败的恶气出在张敖身上。
第二天,他在宴席上叉着两腿,又当着臣僚的面指责张敖这不是,那不对。
张敖忍着屈辱,躬身站在刘邦面前,涨得面色通红,也不敢反驳一句。
在古礼中,叉着两腿和人家说话,叫“箕倨”,是最没礼貌,最侮辱人的姿势。在《礼记》中就有“坐勿箕”的警告。年近六十的大汉天子刘邦,不懂得这一起码的礼貌吗?张敖虽是他的晚辈,但他也是赵国的君主呀……
在赵国大臣们看来,刘邦的无赖行径实在是欺人太甚,令人忍无可忍。当天深夜,贯高、赵午等几个老臣一齐去见张敖。
他们沉痛地说:“刘邦哪有天子之尊,活脱脱的是一个流氓!天下豪杰全凭自己的本领称王,并不是靠那家伙的恩赐,何况大王伺候得他无微不至,刘邦却倨傲得忘乎所以。大丈夫就是死了也不能受他这样欺侮!”
赵相贯高说:“请大王让我们把他杀了!”
张敖吓得魂不附体,他咬破指头,舔着血说:“诸位大人,你们是多么荒谬呀!我父王失位亡国,全靠了汉帝扶助才得以复国,汉帝给我们的恩德天高地厚并惠及子孙!我张敖得以继位,得以匹配公主,身家性命,国家社稷,哪一点不是汉帝所赐?望诸位大人万不可再说那些教我忘恩负义的话了,——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背叛皇帝的!”
张敖是态度如此坚定,大臣们无计可施,从宫里出来后,他们仍然计议谋杀刘邦。赵午说:“咱们自已行动吧,成功了算是赵王的,失败了,咱们自己担着,绝不能忍下这口气!”
可是,也许是没有找到适当的时机,他们竟没有下手。
刘邦依然故我,在整个居留赵地其间,一直没给张敖和女儿个好脸色。
张敖、鲁元呢,对刘邦仍是至恭至谨。他们对他越是这样,刘邦越觉得其中有鬼,最后竞说:“你们这些诸侯呀,没一个不包藏祸心,看着吧,我会一个个地把你们收拾干净的!”
鲁元看不下去,斥了刘邦一句:“你是怎么啦,连自己的女儿、女婿也信不着吗?”
“信不着!”刘邦高叫道,“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封你们为王,给你们封地,却阴谋反叛!没一个好东西!”
鲁元知道自己的母亲可以制住父亲,因此不甚怕他。听父亲说得绝情,就哭着说:“既然我们没一个好东西,你就杀了我们算了,都杀干净,只留下你自己!”
张敖吓得要死,他捂着鲁元的嘴,还拉她跪在刘邦面前,可是鲁元不听,哭着跑出去了!
刘邦并没抓到张敖的任何把柄,悻悻地走了。
高帝八年二月,刘邦回到长安,他的气仍没出净,还是到处找事。
丞相萧何率领群臣迎接刘邦,把他接到新落成的未央宫中。这宫殿建得十分恢宏气派,希望皇帝会喜欢。刘邦一声不吭地转了—会儿,把萧何叫到面前,大加训斥:“你这是干什么?有钱没处用了?告诉你,现在国家还处在纷乱中,不是太平无事了!朕为此征战多年,至今成败难料,你却在长安修造这么豪华的宫殿,为的什么?”
萧何没想到刘邦会对他这样严厉责备,一时张口结舌。但当着群臣,他的脸上也下不来,只好辩解几句。“皇上,正因为国家纷乱,才应该修造富丽堂皇的宫殿,没有这样有威势的宫阙就不能使天子的恩德广被四海,就不能显示皇帝的尊贵和权威。何况皇帝的宫殿应该一次就奠定规制,后代就不用再增加什么了!”
萧何的话也是没理找理,可是刘邦也不想再为难这位从年轻时就一直照顾他的大忠臣了。
萧何觉得委屈,就跑到张良那里去诉苦。
“子房,你聪明呀,大汉立国后,你就躲在家里享福,剩下我们还在辛苦操劳……”
张良看萧何眼睛里闪着泪光,知道朝中发生了难以解决的事,就问:
“大业已成,即使遇到什么困难,也好解决,怎么能难得相国叫苦呢?”
萧何把刘邦为未央宫骂他的事,对张良说了一遍。
张良叹口气说:“皇上原是宽容的人,对您这样的近臣更是如兄如弟,怎么会忽然这样呢?——我想,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呀?”
“子房,请讲得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