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女人红着脸说,你要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我就帮你把晚饭做了。
工作?哼!她听出了女人是在讽刺她的职业。
她冷着脸:我从不吃家里的饭菜。女人的套词也是意料之中。
女人讪笑:想到你那里看看有什么书,我知道你一定是受过教育的人。
借书?我这儿又不是图书馆,看着女人一脸的俗不可耐,她想笑了。不就是想说话、想奚落,想反衬你们的日子过得好么?姑奶奶没时间配合你。
心里面的话差一点就说出口。
于是她就用一种流氓的表情来打发女人,向她来借书就是一种变向的羞辱,女人的心里难道不清楚她是做什么的?多么无耻。
我从来不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你也太无聊了吧,无聊的时候你不会在家看电视吗?你家里总不会连电视也没有吧?她冷着脸,把女人一张讨人嫌的脸弃完全地弃在了身后。
还有一次是女人把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子推到她的面前,还竟然让这个孩子称呼她姐姐。
到底想干什么呢?这个可恨的女人,不就是想用这些来刺激她么?她的肺就要气炸了,是啊!如果不做这一行,她也许早已做了母亲。身体开始发抖了,这个本地的女人分明在挑衅,在逼她。尽管她脸上还是平静的,两只扭在一起的手却已经互相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如果不是面前有一个让她有些亲切的孩子,她非冲上去给女人两个耳光。
她的房子没有电视。《还珠格格》,看了三遍,也是在网上,她一下子被她们这种胡作非为的阵势给震住了。这样的事过去没有见过。一直认为古人就是喜欢踱着方步吟咏一下唐诗宋词什么的,还有什么微服私访、三下江南、唐伯虎点秋香之类的事。
没想到一个底层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居然能混进到宫里,还能做皇太子的老婆,分明就是乱编。这个世界的等级都是划分好的,就像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被云城的人承认一样。
对一切都麻木了,没有剩下一点感觉。她终于知道这不是她的城市,虽然她是看着这个城市由一个小渔村变成了一个她也喜欢的国际化大都市,可是这个城市并不喜欢她。
哪个部位还有感觉呢?身体会没在某一天没有感觉吗?她想,难道生命到了尽头。
她希望自己的离开能与梅艳芳、张国荣这样的巨星是一个年头。并不是虚荣心,而是实在喜欢。记得张国荣的一首《没了》让她心碎。她理解这样的孤独。看过电影《胭脂扣》,她就知道这是两个不会活太久的男人女人,他们是约好的,不见不散。她知道自己和他们是一类人,是绝望极点的人,单看眼睛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离开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些日子,她决意去报复。不能怪她,是女人自己撞在她枪口上的。她计划上的一些事情已经做完了,这是一个额外的,就像她们这些外省的女孩成为男人们正餐之后的点心。
除了一点小费,男人们给她最多的是一餐饭或者一束花而已。她的清醒使她失去了一些赚钱的机会,去了另一个城市的朋友方小红对她说,别胡思乱想了,你还在等谁呀?不要总是停在跳舞唱歌上面,你以为他们只喜欢这些吗?在你想的时候钞票就这样溜走了。
她不想让那种生活成为职业,她曾经梦想得到另外一种东西,这是她和其它姐妹不一样的地方。
供完弟弟读书,她不能改行了。可是如果不是年龄大了,她会做一辈子。主要是喜欢那种自由自在和夜色笼罩下产生的幻觉。
如果有人质疑的时候,她会反问人家,和人家瞎混就比作这个好么?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质问她,好像她的这份职业也是天经地义早就安排好的。
难道我生来就应该做这个吗?难道要我去做那种职业吗?在一次次自问自答中她的发现自己累了。没人来问她,分明就是逼她。
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是井井有条,人也都是彬彬有礼,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地方可以发泄和倾诉,她想找茬与人打一架,可是没有人配合她。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行乐之后都是路人。恨积成了一些不透气的山,像是小时候淋过雨的煤,长年地堆积在一起便不再透气。终于开始盼望有人和她打一架,撕咬,流血......她只想要那种刺骨的感觉。
她久违了那样一种晕眩和美妙。
一次去市场里面买凉鞋,挑选了很久就是想被人记住。
她是故意没有付钱就走的,她知道那些做生意的人很野蛮。
她猜测这回该打架了吧,可以让她流血,让她身体里面肮脏的血液流出来,兴奋的心好像要跳出来。只要不伤在脸上。
没有人会认为她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是看她长得不像一个坏女孩儿?
的确,退回十年,她就是好女孩。如果再看过她的日记还会认为这是一个学习不错的女学生。
用了一个假名字向报纸寄过的一首诗发表了,没有人知道这些,当然也没有人夸奖过她,这个城市她不认识任何人,她的身份就是外省女人。要是在香港,以她这样的歌声可能算做一个艺人。要是唱功再好些,就是歌厅的歌手。可现在她什么也不是。
……大腿以下的部分都无力地扔在了地板上,一张脸面对着天花板上灰尘们结成的网。不知过去了多久,开始有阳台下面的人热切地打招呼的声音了,楼里有人已经将电视机音量调小。已经是深夜了。
踉跄着迎向了一身酒气的男人,你真是太辛苦了,都这么晚呵。
他则一脸正经地说,没办法,工作嘛。
她心里想,虚伪啊,这个男人,分明是等夜色更黑一些。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彼此看清,黑暗中一切显得自然些,只是黑暗也改变了彼此白天的印象。她看见他的额头和眼睛发出了光。手被夜色放大了,一只正压制着另一只,盯了一会,她知道迟早其中的一只会像蛇一样趁着夜色迅速地向她的身体缠绕过来……
当然最后他的一双大手还是顺手牵羊地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就不说话了,看着她笑。她在想着自己一次次的诱导,才使得它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