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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哥3（第2页）

“他们怎么可以害我？”唐加西亚问道，“打雷不会比新教徒的火枪打得更准一些。”

“您难道不管您的灵魂了吗？”老队长在听见他说这句可怕的渎神的话的时候，一边划着十字一边说道。

“啊!我的灵魂……首先，我必须要肯定我有一个。但是谁告诉了我说我有一个灵魂的呢？那是那些教士们。灵魂的发明给他们带来了十分优厚的进益，它使得人们一点也不怀疑灵魂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就像糕饼店老板制作果酱饼来出售一样。”

“唐加西亚，您会没有好下场的，”那个老队长说：“这些话可不能够在战壕里说。”

“不论在战壕里还是在别的地方，我怎样想就可以怎么说。但是我不说了，因为我的朋友唐璜现在头发直竖，已经差不多快把他的帽子顶下来了。他自己不仅相信灵魂，并且还相信炼狱里存在的灵魂。”

“我不是一个思想那么超凡脱俗的人，唐璜笑着对他说，“我有时真羡慕您对死后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哪怕您嘲笑我，我也必须向您承认，有些时候人家对我说关于阴司受罪的事，总可以使我产生一些可怕的幻想。”

“那些魔鬼能力有限的最好证明，就是您今天还可以站在战壕里。先生们，请你们相信我，”唐加西亚拍着唐璜的肩膀继续说道，”假如真有魔鬼的话，他可能早已把这个孩子带走了。他尽管很年轻，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一个真正的应该被逐出教门的人。他以前害过的女人和送进棺材的男人，比起那两个圣芳济会的修士和两个巴伦西亚的勇士所能做到的更多。”

唐加西亚还在说着话的时候，一声枪声突然从连接西班牙军营的战壕里发出，唐加西亚连忙把手掩住胸部，嘴里大声喊道：

“我受了伤了！”

他同时晃了一下，差不多就跌倒在地。这个时候大家都看见有一个人逃走，但是天太黑，所以追赶他的人不久就不见了他的踪迹。

唐加西亚受到的差不多是致命伤。枪可以看出是从很近的距离放的，枪里面装着好几颗子弹。但是这个顽固的浪子十分坚强，好像没有一分钟动摇。所有叫他忏悔的人都被他赶走。他还对唐璜说：“我死后唯有一件事使我觉得不快，这就是神父们会叫您相信我的死是因为天主的裁判。但是您一定要同意我的意见：一下枪击居然打死了一个兵士，这一定是个妒忌的家伙因为怀恨在心所以叫人暗杀了我。假如您抓到他，您一定要把他吊得高高地绞死。您听我说，唐璜，我在安特卫普那边有两个情妇，在布鲁塞尔还有3个；还有一些她们在别的地方，我现在已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力已经变得模糊了……我现在把她们遗赠给您……因为我实在没有更好的东西……您把我的剑也拿去吧……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忘记我教给您的一下出其不意的攻击……我们永别了……我不要您给我几台弥撒，我只希望我的同伴们在埋葬我以后，可以聚起来大吃大喝一顿。”

这些话差不多就是他的遗言。关于天主和来世，他最后没有提及一个字，就像他在充满生命和活力的时候一样。他的嘴角最后带着微笑而死，虚荣心给了他充足的力量，使他可以把他扮演了许多的可憎角色一直扮演到底。“谦逊人”这个时候不见了。整个部队都觉得他就是杀害唐加西亚的凶手，但是大家都猜不出他谋杀的动机何在。

唐璜十分惋惜唐加西亚之死，更或者是惋惜丧失了一个兄弟。他称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他认为他现在的一切都亏了加西亚。是加西亚开始教会他生活的秘密，是加西亚把盖在他眼睛上的那层厚厚的鳞甲揭开了。“在我认识他以前，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在心里问自己；他的自尊心这时对他说，他已经成为一个超过别人的人。总而言之，他在认识这个无神论者以后事实上所学得的种种恶行，他现在都把它们看成善行，因此他对加西亚非常感激，就像是一个弟子感激他的师长一样。

这个突然而来的死亡在他心中很长一段时间留下了悲伤的印象，使他在好几个月的时间里改变了生活。但是慢慢地他又恢复了他的旧习惯，现在这些生活习惯在他身上已经变得根深蒂固，一件意外事件很难将它们改变，他又重新开始赌博、喝酒，以及追求女人，还同丈夫们打架。每一天似乎都有新的冒险。今天可以登上墙壁的缺口，明天又会爬上阳台；早上的时候同丈夫斗剑，到了晚上和妓女共饮。

在这样如此**生活中，他得知他的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他的母亲也只比他的父亲多活几天，所以他同时收到两个死亡的消息。管账的人尽量迎合他的意愿，建议他回到西班牙来认领长子世袭财产和他刚承受下来的巨大遗产。而至于唐娜福丝塔的父亲唐阿索·德·奥赫之死，他早就已经得到了赦免，他把这件事视为已经全部结束。更何况，他也想在比这儿更加广阔的天地活动。他想起了在塞维利亚遇到的种种欢乐，同时也想起了一定有无数美人只等他回来就一拥而至，任由他随意挑选。于是他脱下了战袍，开始动身回到西班牙。他在马德里住了一段时间，凭借他衣服的华丽和刺枪技巧的高明在斗牛场上大出风头；他还在马德里世搞到了一些女人，然而并没有在那里逗留多久。在他到达塞维利亚以后，他的豪华富贵使无论大小的人物都为之目瞪口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一个新节日，他宴请安达卢西亚那些最美的妇女。每一天在他那个华丽的宫殿里都有新的欢乐，和新的饮宴。他变成了一群浪子的国王，而这些浪子对所有的人都横行霸道，而且不讲纪律，但是唯独对他则非常服从，这种盲目的顺从在坏人的组织里太常见了。总而言之，任何一件**行为他都参加，而且一个不道德的有钱人不仅仅对他自己十分危险，而且他的榜样还能够带坏安达卢西亚的青年；这些青年好像把他捧到天上，而且拿他作为模仿的对象。没有任何疑问，假如上天继续容许他这样胡闹下去，那就需要降临一场天火才能惩处塞维利亚的罪恶和**，最后唐璜生了一场病，卧床躺了好几天，然而这几天并没有能够使他反省一下过去的胡作非为；恰恰相反的是，他只祈求医生快点给他恢复健康，以便他开始新的**生活。

在那段康复期间，他曾经开玩笑地列了一张表，把他那些**过的好和欺骗过的丈夫的名字都写了上去。这张表被整齐地划分为两行。在一行记载那些妇女的名字和她们的主要特征；在另一行则记载她们的丈夫姓名和职业。他费了好大的工夫回想所有这些可怜的妇女的名字：最后还应该相信这张名单很不齐全。有一天，他把名单交给来访问他的一个朋友看；因为在意大利，他曾经受过一个女子的宠爱，这个女子甚至有胆量自夸曾经当过教皇的情妇，所以他的名单上就把她列为第一名，教皇的名字则记载在丈夫的那一栏上，接着是一位当今的王上，然后就是一些公爵，侯爵，直到最后就是一些手工艺人。

“亲爱的，你请看，”他对朋友说，“你请看吧，你看谁也不能逃过我的掌心，从教皇一直到鞋匠，没有一个阶级没有向我献出他们应承担的一份。”

他这个朋友的名字叫唐托里比奥，他十分仔细研究了那张名单，接着把名单交还给他，带着一种胜利的口吻对他说：

“这名单并不完全!”

“怎么了!不完全？在丈夫的名字栏里漏了谁了？”

“你漏了天主：”唐托里比奥回答说。

“天主？这确实是真的，而且还少一个修道女。他妈的!我十分感谢你告诉我。好吧!我用贵族的名誉向你担保，我保证在一个月以内天主的名字就要出现在我的表上，而且在教皇阁下的名字前面，不仅如此我还要请你在这里同一位修女一起吃夜宵。塞维利亚的哪一所修道院里有长得漂亮的修女？”，

在几天以后，唐璜开始发动了进攻。他开始到女修道院的教堂里来回走动，跪在那个贴近格子栏杆的地方，这格子栏杆就是把那些天主的妻子们同其余的信徒隔开的。他在那里十分大胆地张望那些羞怯的处女，就好像一头狼走进了羊栏，正在那里仔细挑选最肥的母羊来首先吞食一样。不久之后他就在玫瑰圣母教堂看中了一位年轻的修女，这位修女看起来艳丽动人，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流露在她容貌上的一种哀伤的神气。她一直不把眼睛抬起，而且也不左顾右盼；她看起来好像全部被面前所举行的神秘仪式吸引了。她的嘴唇在轻轻地嚅动着，很显然的是她比她的女伴们更热心、更虔诚地在祈祷。她的样子勾起了唐璜对过去的回忆。他似乎在别的地方看见过这个女人，然而他记不起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点…有多少人像或多或少地留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因此他不可能不把它们混淆起来。他连续两天回到这所教堂，总是一直跪在格子栏杆附近，可是没法子使阿加塔嬷嬷抬起眼睛。他打听出了那个姑娘的名字就叫做阿加塔嬷嬷。

因为她的处境和她的羞耻心所以把她保卫得严严密密，要把她弄到手有非常大的困难，但是这更加刺激了唐璜的欲望。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当然也是最困难的一点，就是如何使她注意他。他的虚荣心使他相信，只要他能够得到阿加塔嬷嬷的注意，他就算得上赢得了一大半胜利。他十分大胆采用了下述的方法来迫使这个美丽的姑娘抬起眼睛：他尽可能跪在她附近，趁着神父高举圣体人人都匍匐下来的时候，他把手尽力从栏杆的格子里伸过去，把带过来的一瓶香水洒在阿加塔嬷嬷的面前。突然之间散发出来的刺鼻香味迫使年轻的修女抬起头来；因为唐璜正好跪在她的对面，所以她不可能看不见他。刚开始她脸上显出无限惊异，接着她脸色变得苍白，就像死人一样；她轻轻地叫喊了一声，然后就昏倒在石板上。她的女伴这时赶忙围过来，把她扶回她自己的单人房间。唐璜这时候满心高兴地走出教堂，心里一直想：这个修女真是可爱；但是我越看她，越觉得她好像早已列在我的名单上面!

到了第二天，他很准时在弥撒时间到达格子栏杆旁边；但是阿加塔嬷嬷不在她通常的第一排修女的位子上；恰恰相反，她差不多躲到她那些女伴们的后面。然而唐璜注意她经常在偷看他。他因此得出一个结论说这对他的爱情是个好兆头。“这小东西肯定害怕我，”他想，“……但是她过了不久就会驯服下来的。”在弥撒完毕以后，他发现她要去忏悔室；但是她必须经过栏杆才能到达忏悔室，她走过时好像出于大意一把念珠掉了下来。唐璜太富有经验了，他并不觉得这是大意的结果。开始他想，他把这串念珠拿到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可是他自己在栏杆的另一边，如果要捡起这串念珠就必须等所有的人都走出教堂以后才行。为了等待这时刻的到来。他一个人背靠着一根柱子，装出一副默想的姿态；还一只手遮住眼睛，手指微微张开着，使他可以把阿加塔嬷嬷的一举一动看得完完全全，而且清清楚楚。谁看见他这样子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好基督徒，专心致志地完全沉浸在虔诚的默想中。

那个修女走出忏悔室，走了几步之后，打算走进修道院；但是她不久就发现——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假装着发现——她的念珠好像丢了。她向四周到处张望，发现了念珠在栏杆附近。于是她走回来捡念珠。就在这一刹那间，唐璜注意到有一样白色的东西在栏杆下面塞过来，那是一张折成4页样子的小纸片。修女连忙就走出去了。

这个浪子想不到那么快就可以得到成功，禁不住大为惊讶，同时也十分惋惜没有遇到更多的困难。这种心情就好像一个猎人追赶一只鹿，认为一定要经过长途而艰难的奔逐才能到手，可是突然间那只鹿还没有真正奔出去就倒下来了，这使猎人失去了追逐的乐趣和功劳，所以不免大为惋惜，但是他还是很快地捡起那张纸片，走出教堂之后便无拘无束地阅读它。下面就是那张纸片的内容：

真的是您吗，唐璜？您居然没有忘记我吗？我真是太不幸了，我现在已经开始适应我的命运。但是现在我却要变成百倍的不幸。其实我应该恨您……是您使我的父亲流了血……然而我既不能恨您，而且也不能忘记您。您可怜我吧。请您再也不要到这所教堂里来了；因为您使我太痛苦了。我们永别了，永别了吧，我在尘世上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

特雷莎

“啊!原来她是特雷西塔!”唐璜在心里想，“我就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然后他把纸片再念一遍，“我应该恨您……这其实就是说：我爱你。‘您使我的父亲流了血!……’奇梅娜对罗德里格好像说过同样的话……‘再也不要到这所教堂里来了，意思就是说：明天我会在这儿等你。非常好!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他准备为这件事而设晚宴。

到了第二天，他还是准时来到教堂，而且口袋里放着一封写好的信；但是他十分惊异地发现阿加塔嬷嬷始终没有来。他觉得那天的弥撒比以前任何一次弥撒都长。他十分愤怒，在对特雷莎的小心谨慎咒骂了100次以后，便一个人走到瓜达尔基维尔河边散步，想尽量找出一个方法，以下就是他费劲工夫想到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