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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哥3（第1页）

费德里哥（3）

“唐璜，”濒死的人说道，“您过来，我的孩子。您过来吧，我指定您做我的继承人。你拿着这个钱袋，我所有的一切财产都在里面；我宁愿选择把它给您，也不愿意留给那些被逐出教门的人。我唯有一件事求您，那就是请您为我的灵魂的安息献几台弥撒。”

唐璜一边紧握着他的手一边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唐加西亚却低声对他说，一个弱者在临死的时候所表达的意见，和他坐在一张堆满酒瓶的桌子旁边所发表的意见比起来有多么巨大的差别。几颗子弹这时在他们耳边的呼啸声，告诉他们荷兰人好像已经逼近了。兵士们重新排成先前的队伍。每个人都十分匆忙地同戈玛尔队长告别，他们关心的仅是如何有秩序地撤退。敌人人数特别多，道路现在又被雨水冲垮，而且兵士们经过长途行军之后都感觉十分疲劳，在眼前这样的情况，要有秩序地撤退是十分困难的。但是荷兰人没能突破他们的阵线，在黑夜来临以后就不再追赶了，不仅没有夺得他们的一面军旗，而且除了伤兵，他们也没有抓到一个俘虏。

晚上的时候，两个朋友同几个军官一起坐在帐篷里，谈论着他们刚才遇到的遭遇。大家埋怨当天的指挥官部署不当，而且还在事后发现应该怎样做法才对。接着大家又谈到死者和受伤的人。

唐璜说道：“关于戈玛尔队长，我会一直都怀念他。他确实是一个忠厚的军官，是一个好同伴，而且对兵士来说是个真正的父亲。”

“的确是的，”唐加西亚说道，“但是我得承认，我看见他因为身边没有一个黑袍子而苦恼，我觉得特别惊异。所有的这些只证明一件事：嘴巴上说说勇敢是很容易的，但是到行动上就难了。一个人可以嘲笑离得很远的危险，然而等到危险临近时他就脸色发青了。我顺便问一句，唐璜，既然您现在是他的继承人，那么告诉我们他留给您的钱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唐璜这是第一次打开钱袋，看见钱袋里面大约有60个金币。

“既然我们手里现在有钱，”唐加西亚说道，他现在已经习惯于把朋友的钱袋视为是自己的，“那我们为什么不赌一场纸牌呢，反而在这儿为思念我们死去的朋友而哭泣呢？”

大家都十分赞成这个建议；于是他们去拿了几面鼓来，在上面铺上一件斗篷；这样就构成了一张简单的赌桌。唐璜开始第一个赌，唐加西亚在旁边当他的参谋；但是在下赌注以前唐璜从钱袋里取出10个金币，还用手帕包着，放在口袋里面。

“真是见鬼!您把这些钱藏起来准备干什么？”唐加西亚大声嚷起来，“一个军人居然攒起钱来!而且还是在战斗的前夕!”

“您知道的，唐加西亚，这笔钱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唐曼努埃尔遗赠给我的。而且这个遗赠，就像我们在萨拉曼卡所说的一样，是一个有条件的遗赠。”

“你真是一个该死的傻瓜！”唐加西亚对他喊道，“真是见鬼!我觉得他是想把这10个金币交给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教士吧。”

“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我以前答应过。”

“快闭嘴，看在穆罕默德的胡子上!您真让我为您觉得害羞，我现在居然认不得您了。”

赌博正式开始了；开始赌运很平均；不久之后唐璜的赌运坏透了。唐加西亚准备把赌运扳过来，于是亲自拿起纸牌，但是没有用，在一个钟头的时间以后，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连同戈玛尔队长的那50个金币，全部都到了庄家手里。唐璜准备去睡觉了，但是唐加西亚头脑发热，他扬言说他可以翻本，把所有输掉的都赢回来。

“你算了吧，‘谨慎’先生，”他说道，“您把您收藏得那么好的最后几个金币也全部拿出来吧。我可以断定这些金币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您想一想吧，唐加西亚，我已经答应过了！……”

“来吧，来吧，您简直就是个孩子!到了现在还谈什么弥撒!队长假如还活着，他宁愿选择去抢劫一座教堂，估计也不愿意赌纸牌不下注。”“我给您5个金币，”唐璜说道，“但是不要一下子全押上去。”“你不要手软！”唐加西亚说道。他把5个金币全部一起押在“老K上面。结果他赢了，于是就把赌金连本带利全部押上，可是第二轮他输了。

“你把最后5个金币拿来!”他大声叫嚷着，气得脸都发青了。唐璜向他提出反对意见，然而十分轻易地就被说服了：他做了让步拿出4个金币来，但是这4个金币马上又同头几个的命运一样。唐加西亚气的把纸牌扔到庄家的鼻子底下，接着愤怒地站了起来。他对唐璜说，“您总是一直运气好，您，我听说最后一个金币会有很大的魔力，而且会招来好运，那么您来吧。”

唐璜也跟他同样感觉很气愤。因此他再也想不到什么弥撒，以及什么奇迹的誓言。他这会儿把最后一个金币押在“爱司”上，但是立刻就输掉了。

“戈玛尔队长的灵魂真是见鬼去吧!”他大声喊起来，“我觉得他的钱是使过魔术的!……”

庄家询问他们还继续赌不赌；但是他们口袋里已经没有钱，而且别人又不愿意借钱给天天冒着脑袋开花危险的人，所以他们不得不离开赌桌，到饮酒客那里去寻找一些安慰。可怜的队长的灵魂这个时候已经被他们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在几天以后，西班牙人得到了别人的援军，于是重新发起进攻，继续向前进发。他们越过他们以前曾经打过仗的地方，那些死人还没有埋葬掉。唐加西亚和唐璜快马加鞭准备避开那些死尸，因为那些死尸发出臭味和使人触目惊心。这个时候一个走在他们前面的兵士看见壕沟里一具死尸就大喊了一声。他们走近来一看，认出那正是他们的戈玛尔队长。他的容貌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变了样，那可怕的**使他的口鼻完全歪曲和僵化了，证明他在临终时曾经遭受了剧烈的痛苦。唐璜尽管对这些景象已经可以为常，但是这时看见这具死尸双眼暗淡无光，而且充满血迹，好像带着威胁的神气凝视着他，因此也禁不住哆嗦起来。他想起了那可怜的队长对他最后的嘱咐，也想起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忽略执行遗嘱；然而，他内心已充满了由习惯养成的冷酷无情，所以他不久就不再后悔，他很快吩咐人挖了二个坑来埋葬队长。刚好当时有一个圣芳济会神父在那里，神父十分匆忙地念了些经。那个死尸被洒了圣水，接着用石块和泥土埋了；那些士兵们继续赶路，比平常的时候更加沉默寡言。唐璜注意到有一个年老的火枪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久一阵以后，最后居然摸出了一个金币，然后他把金币给了神父，接着对神父说：

“你拿着这点钱给戈玛尔队长献几台弥撒吧。”

那一天，唐璜显得非同寻常地勇敢，他没有任何顾虑地暴露在敌人的炮火前面，大家见了还以为他是存心想战死。

“如果一个人口袋里没有一个钱就勇敢了，”他的同伴们说道。

在戈玛尔队长死后不久，有一个年轻的兵士作为新兵参加了唐璜和唐加西亚所在的连队；他的样子看起来既果断，而且又无畏，然而性格阴郁而神秘，从来没有人看见他同伙伴们一起喝酒或者赌博；他可以一连好几小时坐在连队驻所的板凳上，一个人在那里观看苍蝇飞舞，或者自顾自地玩弄他的火枪的扳机。那些兵士们都嘲笑他的老成持重，于是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谦逊人。在连队里他就是以这个绰号出名一他的长官们甚至都不用别的名字叫他。

这场战役最后以贝尔根——奥普——祖姆之围而宣告结束。关于这次围城，大家都知道，是这场战争中死伤人数最多的一次，因为被围的人出尽全力防守了。有一天的晚上，两个朋友一起在战壕里值班，战壕距离城墙很近，在这里值班特别危险。被围的人经常出击他们，他们的火力不仅很猛而且瞄得很准。‘

上半夜在一片继续不断的警报声中过去了；接着被围的人和围城的人都感到疲倦。双方都把射击停止了，深沉的寂静笼罩在整个平原的上空，偶尔还有一两声稀落的枪声响起打破了寂静，这些不过是用来证明虽然不再进行战斗，可是双方还是保持警惕。那时已到了清晨4点的时候，这会儿守夜的人往往感到难以忍受的寒冷，而且还加上意气沮丧，这是由肉体疲劳和渴望睡眠双重影响而引起的。没有一个诚实的军人不承认如果身心处在这样的状态，可能会使人做出懦弱的举动，在太阳升起以后，他就会对这种举动感觉到羞耻，而且脸红。

“他妈的!”唐加西亚一边骂一边顿足来取暖，还把斗篷紧紧裹住身体，“我觉得我骨头里的骨髓简直都要冰冻了；我觉得一个荷兰小孩拿一个啤酒瓶作为武器就能够打倒我。坦白说，我现在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这一阵枪声居然使我哆嗦起来。我!假如我是一个信徒，而且我又愿意的话，我就一定会把我所处的奇怪状态当作天主给我的一个警告。”

当时所有在场的人，特别是唐璜，听见他谈到天主都感到特别惊异，因为他一直从来不理会天主，即使他偶尔谈起，那也只是为了加以嘲讽。他看见有几个人在听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微笑起来，这时候一种虚荣心使他重新兴奋，他继续喊道：

“我希望不要有任何人胆敢觉得我害怕那些荷兰人，害怕天主或者是魔鬼，因为等到在我值勤的时候，我同他们那些人都有些账要清算!”

“您不畏惧荷兰人倒也罢了，但是对天主和另外一个害怕他们倒是可以的！”一个长着有灰白小胡子的老队长说，在他的剑旁边挂着一串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