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过去了,我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很小,从二楼那排玻璃后面漏下来,被风声压着,断断续续。
“……江屿……还在底下……”
“他睡车里了。”
“……他没睡……”
“睡了。”他说,“帘子拉着呢。”
……
帘子上,高的那个伸出手,抓住了矮的那个身上那件大T恤的下摆。
往上一掀。
T恤的影子从矮的那个身上翻了上去,从头顶上脱掉了,扔到了一边。
矮的那个,就剩一个光着的轮廓了。
我认得那个轮廓。
我从小看着那个轮廓长大的,看着它在厨房里炒菜,在书房里打字,在派出所门口嗒嗒嗒嗒地走过来。
现在它被一盏露营灯放大了一倍半,贴在一面百叶帘上:脖子,肩膀,肩膀底下两团沉甸甸的圆,往下坠着,坠出两道弧,弧的尖上各翘着一个小点。
“腰。”
腰底下一下子宽出去的胯。
那条运动短裤的影子还挂在胯上,挂了没两秒,高的那个影子一只手往下一拽,它就滑下去了,滑过大腿,落到了地上。
全光了。
高的那个把自己的短裤也褪了。
然后我看见了那根东西的影子。
露营灯从下往上照,把它投在帘子上,从他胯下斜着翘出来,翘得老高,被灯光拉长了,长得吓人,粗得吓人,在百叶帘上,有我一条胳膊那么长。
矮的那个看着它,一动不动。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它。
……
他把她转过去了。
两个影子换了位置。
矮的那个转过身,背对着高的那个,往前一扑,扑在了什么上——桌子,那张大桌子,桌沿正好在帘子后面不远——她的影子弯下去了,弯成一个直角,两只手撑在桌上,屁股的影子往后撅着,圆圆的两瓣,在帘子上颤。
高的那个贴上去了。
那根东西的影子,抵在那两瓣圆中间。
一道闪电。车间里惨白了一秒。
我在那一秒里,什么都没看清。闪电把影子冲淡了,冲没了,帘子上一片白。
闪电过去,影子回来了。高的和矮的,已经连在一起了。
“啊——!”
那一声,风都没压住。
是我妈的声音。
我从来没听过我妈发出这样的声音。
礼拜天下午手机里那一声是憋着的,是从咬着的手背底下漏出来的。
这一声张着嘴,是整个人被从中间撑开、撑到底、撑得魂都从嘴里挤出来的那一声。
“……太……太大了……慢……慢点……陈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