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碗碰碗的声音。
“阿姨,”夏棠说,声音还是那么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水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我是成年人。”我妈说。
“我也是呀。我二十了。”
“他三十四。”
“阿姨四十四。”
厨房里没声音了。只有水哗哗地流。
“他是个修车的。”我妈说,声音压低了,压得很平,“他这种人,今天跟你好,明天——”
“阿姨。”夏棠打断了她。
“他今天跟谁好呀?”
水声。
很长的水声。
“……把那个碗递给我。”我妈说。
碗碰碗。水声。
“阿姨你放心,”夏棠说,“我不会跟江屿分手的。”
“……”
“江屿挺好的。”夏棠说,“他脾气好,听话,什么都依着我。我妈也说他挺好的。”
“你们俩的事,”我妈说,“我不管。”
“那阿姨的事,”夏棠说,“我也不管。”
我妈把水龙头关了。
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
“擦干了放柜子里。”我妈说,“第二层。”
……
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他听得见厨房,跟我一样听得见。
他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冲我挑了挑眉毛,把手指头竖在嘴边,“嘘”。
然后接着刷他的手机。
……
九点,他送夏棠回家。
夏棠在玄关穿鞋,穿好了,直起腰,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亲在脑门那个包旁边。
“宝宝晚安。”她说,声音很大,大得客厅那头都听得见,“阿姨晚安!阿姨做的菜真好吃!”
然后她转身,挽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走吧。”
他冲我妈点点头。“沈律师,谢谢招待。”
“不客气。”我妈站在客厅中间说。
门关上了。我听见电梯“叮”的一声,门开,门关,往下走了。
我妈在客厅中间站着,站了一会儿。
“这个女孩子,”她说,“心眼比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