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可那双三角眼一直在转。
他四处打量绿化、路灯、独栋外立面,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嚯”。
进了家门,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客厅的皮沙发、墙上挂着的水墨画、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冰箱上贴着妈妈写的小纸条,他的目光把这些全扫进去了,像一台不开闪光灯的相机。
“叔叔坐,我给你下面。”我赶紧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系上围裙洗手下面。郑强就在客厅坐下,那身旧棉袄往皮沙发上一靠显得格格不入。
“你家挺大啊。”他说,声音低哑,眼珠子还在到处扫,“你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嗯……我爸爸搞建材的,我妈妈在检察院上班。”,“检察官啊。”他舔了舔嘴唇,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挺厉害。你家人呢?”,“我爸爸今天加班,住公司那边,不回来了。我妈妈正常下班,应该快回了。”他“嗯”了一声,又问了些有的没的,我几岁、在哪上学、平时几个人在家。
我一边搅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也没多想。
面端上来,两大碗,加了荷包蛋。
我就着卤蛋炒了一锅葱油拌面上面卧蛋,又倒了两杯热水。
郑强接过碗也不客气,狼吞虎咽,面条往嘴里吸得“呲溜呲溜”响,额头上沁出汗,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油都拿馒头擦了。
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往沙发背上一靠,那双眼还在打量墙上照片。
“这你妈妈?”他指着墙上其中一张照片,嗓音忽然变了,压得很低。
我从厨房探出头:“嗯,是我妈妈,叫许兰,今年三十八岁。”,“三十八……”他重复了一句,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天花板,“还挺年轻。”,嘴咧了一下。
那个笑不像刚才哄我时挤出来的假笑,更像是某种,满意。
我收拾碗筷时问了句“叔叔你现在住哪”,他敷衍说“临时找了个工地宿舍凑合”,我“哦”了一声也没细想。
……
六点四十,门锁“咔嗒”一声转开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脆,我手上的抹布还没放下,就听见高跟鞋踩在玄关瓷砖上稳健的节奏声。心底一暖,是妈妈回来了。
可就在这时,我余光注意到一件事:客厅沙发上靠着的郑强一下子坐直了。
像一条打盹的猎犬忽然嗅到什么,鼻翼微微扩张,三角眼骤然收窄盯着门口方向,舌头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妈妈许兰绕过玄关走进客厅。
藏蓝色检察官制服外套裁剪合体,肩章挺括,里面是象牙白衬衫,领口系到最上第二颗扣子,却因为胸的弧度被撑开一道浅浅的V形阴影。
C罩杯不算大,可那胸型浑圆上翘,被衬衣和西装裹住后鼓胀的弧线反而格外惹眼。
外套收腰,系着单粒扣,把她蜂腰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线。
下面是同色藏蓝冬裙,裙摆刚过膝盖,正侧面不开叉,可就是这种严严实实的端庄反而衬得她那条腿的轮廓更引人遐想。
裙下是薄薄的肉色丝袜,不是那种发亮发黄的假货,是高级的哑光质地,把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裹出温润的奶白,微微折射着客厅暖光。
低跟黑色女式皮鞋,露出一截脚踝,鞋口边缘勒出丝袜薄薄的一道压痕。
丝袜顺脚背往下包过小巧的足,被皮鞋尖遮住大半,只瞥见脚踝内侧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裙摆和膝盖之间还有一小段裙下绝对领域,肉色丝袜下的皮肤光洁无瑕,走动时随着肌肉微收,大腿丝袜边缘的松紧带若隐若现。
她的脸刚从冬风里进来,白皙的两颊沁了一点淡粉。
不化浓妆,只眼尾一抹浅浅的眼线,睫毛又长又翘。
鼻梁挺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扫过来,黑白分明,带着白天审完案子残留的审视感;浓密的眉毛压住了一眼本该流露的风情,让整张脸看上去更多是英气而非媚态。
红唇温润微翘,天生嘟嘟的唇珠在灯光下泛着水光,配上她冷肃的检察官气质,那种端庄禁欲的感觉反而成了最容易激起邪念的东西。
郑强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腰背佝偻、一脸颓丧的刑满释放犯,忽然坐姿就变了,脊背绷直,野性的目光牢牢钉在妈妈身上,从脸到脖颈再到胸口,顺着腰臀一路滑到裙下膝盖、丝袜脚踝和那双皮鞋尖。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底“咕”地吞了口唾沫,手心在自己膝盖上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我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去:“妈妈,我同学……不是,我,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堵了,是这位叔叔帮了我……”妈妈投来的眼神一下子变锐了。
那双水灵的大眼扫过郑强,不悦地皱起眉,上下审视了一遍这人的装扮和外貌。
多年的职业直觉让她一眼就判断出这人不是什么体面角色。
“顾明。”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冽有穿透力,“你怎么能把不认识的人往家里领?”她转头看郑强,声音更冷:“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郑强站了起来,个子比妈妈高一截,脸上堆起一个难看的笑容,磨得粗糙的嗓音尽量压得和缓:“姐,别误会,我真就是路过碰到几个小孩欺负咱家小明,帮了一把。这孩子好心给我煮了碗面,吃完我就走。”妈妈没接话,冷冷盯着郑强。
郑强耸肩一笑,装模作样去拿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