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侧的伤口被包扎过,布条压得紧,不疼,只有一种钝钝的胀感。
她静静地躺着,看着头顶的横梁,想了很久,想起昨夜的事。
“醒了。”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怒还是倦的平静。
李若臻把脸转回来,皇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边摆着一盏还冒热气的茶,却一口都没动。
他看着她,神情沉得厉害,眉心压着一道浅浅的沟,像是思量了很久,还没理顺。
“陛下。”李若臻想坐起来,手刚撑到榻沿,身子一软,又沉了下去。
连昨夜高潮后的虚软都没散干净,四肢像被人把劲儿抽光了,只剩一副空壳撑着。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挣扎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不必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不重,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李若臻,你知道你前几日做了什么吗?”
李若臻没有躲他的眼神。
“知道。”
“知道,还做。”皇帝沉了口气,“你拿刀架在朕脖子上,你当时若真想杀,朕未必能活着说这句话。”
他顿了顿。
“可你没有。”
李若臻抿着唇,没有接话。皇帝在她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昨夜你说的那些话,朕都记得。每一个字。”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雨后的风声,把湿气往里送。
李若臻低下眼睫,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已经把什么都放下了之后,才会有的轻。
“陛下既然记得,就当臣妾最后说的一番话吧。”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臣妾还有一个恳请。”
皇帝看着她。
“孩子是无辜的。”李若臻的手慢慢覆上小腹,“臣妾罪该万死,但恳请陛下,等臣妾诞下龙嗣,再处置臣妾。这孩子……不该跟着臣妾一起死。”
她说着,眼底慢慢有什么东西在涌,却没掉下来。只是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哑了。
“孩子生出来,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陛下骨肉,不是臣妾的把柄,也不是任何人手里的筹码。”
她停了一下,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这是臣妾最后能为这孩子做的事了。”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侧过去的那张脸,看着她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一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低头,亲上去。
李若臻愣了一下。
那一吻不长,也不轻柔,带着一种被压着的烦躁和心疼混在一起的力道。
皇帝松开她,直起身,随即抬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侧。
不重,却清脆。
李若臻没有躲,脸侧过去了一点,停在那里,没有动。
皇帝低头看着她,语气终于松了一丝,像是一口气憋到极限之后,慢慢往外散。
“夫妻同患难。”
他说。
“你是朕的贵妃,朕的孩子的母亲,不是什么待处置的人。把这些混账话都压回去。”
他站起来,拿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往窗外扔了,转身去叫人传膳。
“先吃饭。”
李若臻怔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