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娘把手收回去,压在衣袖里。
“人没事。”
她说。语气里没有庆幸,也没有后怕,只是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结果。
“多亏杨娘出手。”皇帝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杨娘摇了摇头。
廊板上那几滴血迹还在,雨打进来,把边缘晕开,越来越淡。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回太医正在包扎的方向。
李若臻安静地躺着,颈侧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压住。
雨还在下。
太医包扎完李若臻的颈伤后,便被皇帝遣退了。
厢房里只剩杨娘和皇帝两个人。
李若臻已在里间的榻上安然睡着,呼吸平稳,脸色虽白,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杨娘坐在外间的矮凳上,低头看着自己被布条缠得厚厚的右手。
掌心那两道口子被清洗后敷了药,又裹了三层布,仍隐隐作痛。
她的手指微微发僵,连解衣带都有些吃力。
皇帝站在她面前,把外袍的系带解开,声音低低的:
“杨娘,手还疼吗?”
“不疼。”杨娘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老身这双手,从前在军营里比这严重的伤也受过。刀锋再利,也割不断骨头。”
皇帝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未受伤的左手,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
“朕帮你换衣裳。”
杨娘一怔。
“陛下……”
“你的手包着,自己解不开。”皇帝已经侧过身,背对她,把外袍褪下,只剩一件雪白的中衣,“而且……朕也想让你看看,朕还好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刚才那一刀,若真落下来,杨娘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朕面前吗?”
杨娘的心口轻轻一颤。
她看着少年天子清瘦却挺直的背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个孩子。
刀锋划过掌心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一下猛跳来得剧烈。
“……脱吧。”她低声说。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把中衣的系带解开,慢慢褪下。
雪白的布料滑落时,露出一截消瘦却线条分明的肩背。
肩胛骨微微凸起,脊椎在薄薄的肌肤下清晰可见,却隐隐透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经过风霜后仍未完全消散的韧劲。
杨娘的目光在那片背上停留了片刻,喉头微微滚动。
她伸手,小心地帮他把中衣从肩上褪下。
掌心触到他皮肤时,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热意。
皇帝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热一些,像是刚刚经历生死后,血脉仍未完全平静。
“杨娘。”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她刚才……在朕耳边说了几句话……”天子便将刚刚贵妃的言语说了出来
杨娘的手顿了顿。雨声从窗外透进来,一声一声,像有人在轻轻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