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到几乎听不见,可皇帝离她那么近,一定是听见了。
手从他脸侧慢慢落下来。
她用力推开天子,自己却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了他最后一眼。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她没有说话,嘴角咧着笑。
李若臻收回视线。
手里的刀翻转过来,刀锋对准自己。
刀锋转过来的瞬间,什么都来不及了。
荣国夫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她从廊柱边蹿出去,落到李若臻侧后方,双手死死捏住刀锋。
瞬间鲜血就从掌心流了出来,血丝布满了刀刃的末端。
李若臻的颈侧已经开了口子,细细的一道,血丝顺着脖颈滑下去,沁进领口的布料里,晕出了一小片暗色。
然后她的腿软了,像一棵树被根部锯断,还撑了两息,才终于往下坠。
杨娘反手扶住她,两个人一起沉下去,杨娘跪在廊板上,把她揽进怀里,那双受伤的手还带着血,印在她肩背上。
李若臻的眼睛没有闭上。她就那么睁着天空,眼神像一块浸了水的布,却说不清楚什么颜色。
然后眼皮慢慢盖下去。
廊下一片死寂。
随从不敢动,侍卫不敢动,连廊外的雨声仿佛都压低了几分。
皇帝站在廊柱边,手指攥着柱沿,指节白得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杨娘怀里那个人,一步都没动。
杨娘低头看了看李若臻的颈侧,手指贴上去,探了探那道口子的深浅。
她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担心,“传太医。”声音在急切中带着沉稳。
随从立刻小跑出去。
杨娘把李若臻扶正,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她的头侧过来,让伤口朝上。
那道口子不深,血还在渗,但出得慢,不往外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捏刀的手掌,掌心被刀锋划开了两道,一道深,一道浅,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廊板上,一点一滴。
皇帝走过来,蹲下身。
看了看李若臻颈侧的伤口,又抬眼看杨娘的手,嘴角压紧,什么都没说,伸手把自己的衣袖撕下一段,捏住杨娘的手腕,把她掌心的口子裹住。
荣国夫人低头继续看怀里的她。
李若臻的脸色苍白,嘴唇暗红,可还残存着几缕气息,平稳又绵长,贵妃只是昏了过去,那道颈侧的伤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血还在渗,浸透了那片祖绿色衣裳。
杨娘的手指按着布料,稳稳压住。
皇帝包完她的手,没有站起来,只是蹲在原处,看着李若臻。
廊外的雨声又大了一点,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催。
“幸亏你快。”皇帝的声音低沉。
杨娘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李若臻的头靠得更稳了些,目光落在那张昏迷的脸上,那张脸虽然疲态尽显,可眉宇之间倒是放松了不少,如同如释重负一般。
杨娘的手指轻轻压在她肩上,太医跑进来的急促凌乱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杨娘抬起头,冲着来人点了下颌。“颈侧,一道浅口,失血不多,人是累昏的。”
她的声音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的事。
太医跪下来检查,杨娘的手才慢慢松开,退出来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着布的手掌。
那道深的口子还在渗血,把布料浸出一片暗红。
皇帝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手,眉心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