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老汉说工期不对呢?”
“也不写。”
阿六一脸不理解:“那您这摺子是不是太短了?”
“短才好。”
“为什么?”
“皇帝每天看几十道摺子,长篇大论的未必有耐心。短一点,他反而会知道我每个字都不是废话。”
阿六挠头:“可您这写得也太客气了。什么『疑有不实』,什么『疑有以次充好』。这不是明摆著造假吗?”
“明摆著也不能写明摆著。”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能砸死他们的证据。”
我放下笔,吹了吹墨跡。
“摺子不是骂街。写上去的每一个字,都得能顶得住別人反咬。现在我能確定的是运费异常,石料不符。至於方远石、板车、方周氏,全是暗线。”
阿六似懂非懂地点头。
“所以这叫留一手?”
“不。”
“那叫什么?”
“留命。”
他立刻懂了。
摺子写完,我又从头看了三遍。
三遍之后,刪掉了十几个字。
最后全文不过三百来字。
短。
但够了。
它告诉皇帝:我查到了东西。
也告诉工部:我只查到了表面。
更重要的是,它告诉所有看见这道摺子的人:沈安没有被一辆板车嚇回去。
我把摺子封好,换上官服,去了都察院。
阿六原本要跟,被我留下看家。
他很不放心:“少爷,您一个人去?”
“我去递摺子,不是去打架。”
“可您上次出去也不是打架。”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我还是没带他。
都察院里,气氛比我第一日来时又不一样。
那时大家看我,是看皇帝忽然塞进来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