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站在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和当年那个被晒得脱皮,挑着盐筐从盐田里走回来的少年,已经完全不同了。
可老乡们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哟,还真是江海!”
“江海回来了!”
“哎哟,这孩子如今真是不得了。”
于江海没有立刻应声,他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亲手替林美言打开车门,林美言下车的时候,鞋跟踩在土路上,轻轻陷了一下。
于江海扶住她,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椰子树底下那一圈人,这回是真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陈婶才把手里的碗放下来,“那不是林知青吗?”
“是林知青!”
“哎哟,她还是当年的样子。”
“林知青回来了!”几个晒得黝黑的小孩不知道林知青是谁,只跟着大人一起往前挤。
陈婶啧啧两声,看了会他,又看了下于江海,她笑了笑,“恭喜你啊江海,终于把林知青找到了。”
于江海说了一声谢谢。
其他人感慨,“你这小子当年找不到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就是,差点把大队部房顶掀了。”
“还和大队长打了一架呢。”
林美言抬头看于江海,于江海脸色没什么变化,“年少轻狂,不懂事。”
“你可别装斯文了。”
旁边有人笑骂,“你那时候一拳把陈东升打得鼻血流半天,陈东升他爹气得拿扫帚追你,你还站在那里问他,林知青到底去哪儿了!”
“后来呢?”
“后来江海跑去海边坐了一夜,第二天回来又问了一遍。”
“没找到人,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再后来,于江海每年都要回胜利大队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带着希望来,抱着失望而归。
算下来这是第六年。
也是第六年的时候,他终于不是个人来了,而是带着林美言一起回来。
林美言听着这些话,指尖在于江海掌心里蜷了下,她去看于江海,于江海语气淡然,“年少打架也正常。”
“是个人都会有年少轻狂。”他说的轻描淡写,却忘记了,自己当年和陈东升打架的时候,几乎是拳拳见血,打的陈东升快半个月下不了床。
林美言却知道没有那么简单,她紧紧地攥着于江海的手,“于江海,你怎么会和他打架啊?”
她记得她和陈东升不熟啊。
于江海垂眸,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那你往后别打架了啊。”
“不会的。”于江海轻声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可以收起一身戾气和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