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我的SNS下面留言:“老师,你的作品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真的太棒了!”
绝望,棒。
他想说的大概是“这种痛苦我能理解”。
但我知道,看这种本子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没有真的被背叛过,他们只是在消费一种叫作“痛苦”的消费品,像吃辣椒一样,刺激完了就没了。
真正的痛苦是什么样的?
是回到东京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六叠大的公寓里,对着窗户发呆一整天,连窗帘都没拉开过。
是半夜三点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但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是走在街上看到马尾辫的女孩,心脏会突然抽一下,然后发现那只是个陌生人。
是三年没回家,老妈的电话也不接,只回一句“在忙”。
忙,忙什么?忙着画别人被绿的故事。
我曾经以为,只要让足够多的人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我就会好受一点。
但不会。
一点都不。
……-
三年的时间,我从一个有点天赋的艺术生,变成了一个画NTR本子的死宅。
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从六十八公斤涨到九十五公斤。
皮肤白得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头发半年没剪,扎在脑后像个搞摇滚的,但我连吉他都不会弹,也遇不到像伊知地虹夏那样的阳光小鼓手。
出门的频率大概是三天一次,去便利店买啤酒和零食。
就是那天晚上。
十二月的东京,冷得要命。
我穿着拖鞋走在路上,脚趾头冻得发红,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两罐麒麟啤酒,一包柿种花生,还有一份过期的咖喱面包,半价。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快要断的绳子。
然后有人从背后叫住我。
“请问……您是雨宫老师吗?”
我转头。
是个男的。二十出头,比我高半个头,穿着一件很干净的白色羽绒服。长得还不错,属于那种在健身房里会被搭讪的类型。
但他的眼睛很奇怪。
怎么说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更像是那种——那种我画本子的时候,给男主角画的表情。
“你认错人了。”我说,转身要走。
“我不会认错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您的每一本本子我都有。从《初恋的尽头》到《那片夏天的雨》,每一本,我连您的后记都记得,您后记里写‘希望读者也能感受到这份真实’,对不对?”
塑料袋在我手里发出窸窣的声响。
“您知道吗,”他继续说,声音还是很平静,“我有一个青梅竹马。”
我停下脚步。
“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她语文不好,我教她。我算数不行,她帮我。”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去年,我向她告白了,她答应了。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有一天,她看到了我书架上的本子。您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