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塑,像一具被某种力量钉在原地的尸体。连呼吸都停止了,连眼泪都停滞在脸颊上。
“露珂娅的灵魂没有完全死去,”阿芙洛缇丝继续说道,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自然法则,“她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像一口枯竭的井——井底还有水,只是太深了,深到她自己够不到。”
她再次蹲下来,这一次,她伸出手,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而我可以让她复活。”
那四个字像四颗石子,被投入“她”死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你能……?”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危险的、更灼热的东西——希望。
阿芙洛缇丝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弧度里有一种暧昧的、像猫捉住老鼠后不急于咬死、而是先玩弄一番的愉悦。
“当然。但这不是免费的——也不是容易的。”
她站起身,转身面朝大海。
铅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死寂的海面上,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像被漂白过的灰。
她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我要你去收集世间极致的“欢愉”。”
“她”愣住了。
“欢愉?”
“欢愉,”阿芙洛缇丝重复道,转过身来,绯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幽暗的、像深渊底部磷火那样的光,“不是快乐,不是幸福,不是满足——那些太浅了,太轻了,太容易消散了。”
她走回“她”面前,俯下身,将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只手很凉,但掌心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是那个被烙印在皮肤之下的、由眼睛和酒杯组成的图案,是那块曾经属于她的、现在与“她”融为一体的欢愉神骸的碎片。
“我要的是极致的欢愉。是灵魂在某一瞬间被彻底填满的、连自我都忘却的、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的那种欢愉。是欲望被满足到极致后、在满足与空虚之间那条窄得几乎不存在的边界上、所诞生的那种——极致的欢愉。”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在描述某种只有她才能品尝到的、稀有的、珍贵的味道。
“她”听不懂。
但“她”的身体听懂了。
那个图案在“她”的小腹上微微发烫,像某种古老的、被唤醒的、正在等待的器官。
“当你收集到足够多的欢愉,”阿芙洛缇丝收回手,退后一步,裙摆在潮湿的石头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我会以神灵级别的伟力,将它们凝聚、转化、编织——变成一个胎儿。”
“一个胎儿?”卡戎的声音变得空洞。
“一个胎儿,”阿芙洛缇丝点头,“一个承载着露珂娅沉睡灵魂的胎儿。然后——”
她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www。
“——你用这具身体,把它生下来。”
海浪在那一刻突然涌了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淹没了“她”的小腿,冰冷的海水浸透了“她”残破的衣物,像某种冰冷的、潮湿的、来自深渊的拥抱。
“用……露珂娅的身体……生下露珂娅?”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有一种恍惚的、像梦游者呓语那样的不真实感。
荒谬。
荒诞。
诡异。
像一个被喝醉了的吟游诗人在某个下着暴雨的夜晚编出来的、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狗屁不通的故事。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她”能感觉到——感觉到小腹深处那个微微发热的图案,感觉到这具身体与那块神骸碎片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感觉到阿芙洛缇丝话语中那种古老的、像被无数人验证过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