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沉睡了,枯竭了。”
那根手指很凉,像冬天里第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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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透过那凉意,“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像风中残烛那样的温度——那是另一个灵魂的余温,是露珂娅残留在自己躯壳深处的、最后的痕迹。
“她在最后一刻编织的庇护耗尽了她的灵魂。不是碎裂,不是消散——是枯竭。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但再也涌不出水了。”
阿芙洛缇丝收回手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是两个人。或者说——你是卡戎,但你住在露珂娅的身体里。她的灵魂在你的——不,在她的——躯壳深处沉睡,而你,成了这具身体的……新的主人。”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躺在冰冷潮湿的乱石滩上,海浪一遍遍地舔舐着“她”的脚踝,像某种耐心的、饥饿的、等待着的舌头。
然后,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先是无声的颤抖,嘴唇在抖,手指在抖,睫毛在抖,整具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不可控地、细密地震颤。
然后是眼泪,不是从眼眶里涌出的——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那些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伤痛里,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渗出的。
最后是声音,那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哭泣——更像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像被碾碎的玻璃渣那样的呜咽。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在说。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为什么……”
“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它是某种能够打开一扇门的钥匙,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用力,那扇门就会打开,门后会有一个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醒来就会结束。
但门没有开。
那个人没有来。
“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那姿势像一个还未出生的胎儿,像一个试图重新躲进母体的、受了伤的孩子。
海浪声在“她”耳边回荡,潮水在“她”脚边涨落,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片废墟、这片死寂、这片被毁灭后连回声都没有的虚无。
“我什么都没能守住……”
声音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传来的、溺亡者的呓语。
“村子……毁了……”
“西格文……阿菈贝拉……他们……他们都是为了我……”
“如果我不存在的话……”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风雨中被吹弯的树。
“如果我不存在的话,露珂娅就不会爱上我……”
“那些记忆是假的……那些感情是假的……是我……是那块该死的骸骨……是我绑住了她……是我偷走了她的人生……”
“如果我从来不存在……”
“她”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露珂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泪水,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暗淡的、像即将熄灭的炭火那样的光。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那不是一个问题。
那是一句祈祷。
一句向着某个并不存在的、仁慈的、愿意倾听的神明发出的、绝望的祈祷。
阿芙洛缇丝静静地看着“她”,绯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古老的、像在看一场已经上演了无数遍的戏剧那样的平静。
“如果你现在死了,”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枯叶,“你的老师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