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没有动。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她说,“四年前,下雪天,我爹在村口跟人打架,你把他扛回来的。你给他上药,给他煮粥。你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卡戎皱了皱眉。
他不太记得了。
四年前,他刚来这个村子不久。
老师让他去处理一个醉汉的伤。
他去了,处理完,走了。
他记得那天雪很大,风是从侧面吹过来的。
他记得那个人很重,扛回去的时候腰有点酸。
别的,他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阿菈贝拉说,声音更轻了,“你问我‘你家在哪儿’。那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停了一下。
“后来你就不看我了。”
卡戎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有”。
但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他每次去酒馆,她都在吧台上趴着,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他回答,付钱,走人。
他没有特意去看她,也没有特意不看。
他就是——没注意。
“你不用说什么。”阿菈贝拉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像是怕他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你看我的时候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这些我都知道。”
卡戎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些被抠出来的印子。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说,“你不用回应我。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就……就当我在说胡话。你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苦,像那碗粥里什么都没放。
“你别太纠结。这只是一厢情愿。跟你没关系。”
仓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很浅,很快,像是在忍着什么。
卡戎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手指上那些被抠出来的、白白的印子。
他应该说什么?说“我知道”?说“谢谢”?说“对不起”?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那种想笑出来的可笑。
是那种——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子,坐在那儿,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的那种可笑。
“抱歉……”他开口,声音是哑的,“我只把你当做妹妹。”
阿菈贝拉毫不感到意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还有,你父亲伤的真的不重吗?”
“不重。就是……鼻梁断了。牙掉了几颗,”她顿了顿,“他活该。”
卡戎没有说话。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阿菈贝拉在旁边轻轻地呼吸。听见食盒被打开的声音,粥的香味飘过来。听见她小声说:“你吃点东西吧。”
他没有动。
“你今天……不去参加海葬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