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抽泣声停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你能让我进去吗?我就待一会儿。我保证不说话。我就是……”
她没有说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卡戎看着那条光,看着她的影子,突然一瞬间大脑空白了,想不起她的名字——
阿菈贝拉。对。阿菈贝拉。
她经常跟他搭话。
每次他去买酒的时候,她都趴在吧台上,说些有的没的。
“又来买酒?”“你老师酒量好吗?”“今天天气真他妈冷。”他每次都回答,很简短,很礼貌。然后走人。
她还给他送过鱼饼,味道很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回忆自己对他的印象,他只觉得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屏幕,有了一种失真感。
他只记得奥拉夫家的小麦酒不错,老师喜欢。其他的,他没怎么留意。
村里人不喜欢叫她名字,一般叫她什么来着——
“小荡妇”。
他想起了这个称呼。在河边,在酒馆门口,在那些村妇嚼舌根的时候。他没当回事。村里人嘴碎,什么都能说。
现在这个“小荡妇”就像一个受到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蹲在门口,哭着说对不起。说她早就知道。说她什么都没说。说她害怕。
他应该觉得什么?愤怒?失望?被背叛?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不是真的不认识,是那种——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在哪儿干活,知道她爹是谁。
但他不认识她。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蹲在门口哭。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控制不住的东西。
“门没锁。”
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闩被拉开,门被推开一条缝。
她挤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
“我爹……”她开口,又停住,咬了咬嘴唇,“他的伤……不重………你……你没下死手、…谢谢……”
卡戎没有说话。
他突然有点想笑,她不会知道,前一刻他已经试图杀了马克西姆。
而她现在却不管不顾自己的父亲,跑到自己面前来感谢自己没有杀了她的老爹?
卡戎突然产生了一种破坏欲,他突然想要提醒对方自己是把她爹打成废物的人,是想要杀掉她父亲的仇人,想要告诉她少在这里装什么柔弱,装什么纯情。
“他不敢告你。他也不敢再去找你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事,“他以后不会再去了。”
卡戎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对面墙上的那条光,看着灰尘在里面慢慢地飘。
阿菈贝拉低着头,手指在食盒的边缘上抠了抠。
“你……你老师她……”
“我不知道。”卡戎说。
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菈贝拉没有看他。她只是点了点头,手指继续抠着那个边缘。
沉默了很久。
“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喜欢你。从四年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