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留在这儿”,是因为她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她爹不见了,那间空屋子是她唯一的“哪儿”。
她以为那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给了她另一个。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隔着一段距离的“要不你来我家坐坐”——是那种他已经想好了的、不需要商量的、直接告诉她“走,去我那儿”的另一个。
不是邀请,是安排。像是在说——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得开始操心所有的事。
操心她爹有没有喝醉,操心酒馆里有没有人闹事,操心家里还有没有钱买面包。
没有人替她操过心。
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深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但不会快到她跟不上。
他每隔一会儿会稍微侧一下头,余光扫一眼后面,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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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风明明是冷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留在这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想。
就是害怕,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就是抓着他不敢松手。
她说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家。
他和他老师住的地方。
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跟他回去。
她刚才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呢。
她咬着嘴唇,盯着他的后脑勺,耳朵尖烫得厉害。
他肯定没想这些。
他想的都是“安不安全”、“牢不牢”、“要不要带上钥匙”这些,跟她完全不在一个脑子里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讨厌自己——人家在操心正事,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点飘,“你老师她……真的不会介意吗?”
卡戎没有回头:“不会。”
“可是……”
“她不会介意,”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而且她一个人在家。你去了,她也有人陪着。”
阿菈贝拉愣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卡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但她看见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慢到她能跟上来,不用小跑。
就慢了一点点。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不是后面了。
风还是冷的,但她不觉得冷了。
他们走过村道,走过那棵老梨树,走过铁匠铺。
铺子里还亮着灯,托马斯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什么,和每一天都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道光照亮整个天空、把天都烧穿了,只是他们两个人看见的幻觉。
但阿菈贝拉知道不是。
因为她那个便宜老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