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吧台后面看他,看他那双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像村里男人的手——那些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奥拉夫叔叔敲了我一下。
我翻了个白眼:“看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你个小丫头片子。”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就开始跟他搭话。
一开始就是些有的没的——“又来买酒?”“你老师酒量好吗?”“今天天气真他妈冷”——诸如此类。
他每次都回答,很认真,很简短。
问他老师酒量好不好,他说“一般”。
问他冷不冷,他说“还好”。
三句话不离“老师”。
“老师让我来的。”
“老师说的。”
“老师喜欢这个。”
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
我有时候会想,那个女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一个少年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后来我见到了。
是领主杰斯顿男爵办的丰收宴会。
那年在村里算是大事,庄园里张灯结彩,请了全村人去吃席。
我换了最体面的一件裙子——其实也不怎么体面,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袖口磨毛了边。
但总比我平时穿的那件强。
我站在人群里,看见他们坐在最上席。
那个女巫,露珂娅。
她很美。
www。
不是村里人说的那种美,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的美。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戴着蕾丝手套,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坐在那儿,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又都不怎么重要。
卡戎坐在她旁边。
他换了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
他正在跟男爵说话,不卑不亢,很有礼貌。
男爵问他什么,他答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不卑不亢。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恭敬,是真的——不在乎。
他不在乎对面是男爵还是农夫,都一样。都一样认真,都一样礼貌,都一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看见女巫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