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娘呢?”
“死了,”我说,“病死的,好多年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药膏。明天给他涂上,肿的地方和鼻梁。别让他喝酒,至少这几天别喝。”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让他喝酒?我娘这辈子都没能让他不喝酒。一个外人,轻飘飘一句话,好像这事就能成了似的。
但我没笑。因为他的表情很认真。他不是在说客气话,他是真的在嘱咐。
“噢好。”我说,也许我该说谢谢。
他摇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你住哪儿?万一他有什么事……”
“村子东边,往林子那边走,最边上那间,”他推开门,风雪又灌进来,“有事来找我。我老师一般都在。”
然后他就走了。走进雪里,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老爹发了一夜的烧。我坐在床边,给他换毛巾,听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胡话。说什么我娘的名字,说什么他没用,说他对不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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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没什么感觉。这些话他每次喝醉了都说,说完了第二天继续喝,继续打,继续当他的烂人。
但我还是给他换了毛巾。还是守了一夜。因为他是我爹。因为他是这世上我唯一剩的亲人。
天亮的时候,他的烧退了。
我靠在床边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多了个碗。里面有粥,还温着。
我端着那碗粥,坐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是卡戎又来了。他见我爹烧退了,没吵醒我,在厨房里煮了粥,放好了,就走了。
那碗粥我喝得很慢。
每一口都是咸的。
不是粥咸,是我在哭。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哪怕只是顺手的事。
之后的日子,我开始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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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偶尔到酒馆来,给他老师买酒。
奥拉夫叔叔跟他很熟,每次都给他留最好的,还总想多塞点什么。
他每次都推回去,客客气气的,不多拿一分。
他站在吧台前面,把铜币一枚一枚地数出来,放在桌上。
动作不快不慢,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