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小时候,被他那个酒鬼老爹用皮带抽的时候。
但现在他在哭。
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挤出来,混着血和鼻涕,淌过那张被砸烂的脸。
他想求饶。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舌头像一块烂肉,堵在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戎。”
背后,一道声音响起。
清丽的,冷静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露珂娅把被子裹在身上,坐在床边。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是那种被吻过之后的、微微红肿的颜色。
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没有看卡戎。
她看着地面,看着墙角,看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旧外袍——就是不看卡戎。
“……放过他吧。”
她说,声音很轻。
沉默。像死一样的沉默。
卡戎依旧提着马克西姆的头发,一动不动。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露珂娅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愧疚,有慌乱,有那种被撞破之后的、无处躲藏的狼狈。
但也有别的什么。
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平静。
像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风浪已经过去,只剩下深深的、沉默的暗涌。
“……我是自愿的。”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但在这间安静的、只听得见马克西姆喘息声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卡戎的手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把马克西姆松开。
那个肥硕的身体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马克西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蛤蟆。
他的眼泪、鼻涕、血和秽物混在一起,在地上洇开一片。
卡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光着身体的、满身肥膘的男人。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血,分不清是马克西姆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口气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野兽般的轰鸣。
他抬起头,看向露珂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