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文独自坐在其中。
他方才低头祷告的姿态已经维持了太久,以至于当他直起身时,肩颈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站起身。
靴底踏在石地上的声音被空间放大,又迅速被吞没,显得格外空寂。
他沿着中间的过道向前走去。
募捐箱旁站着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神父。
他穿着干净的灰白祭服,袖口整齐,没有多余的褶皱,仿佛连时间都未曾在上面留下痕迹。烛光映在他脸上,将轮廓描得柔和而清晰。
“愿女神庇佑你,”神父和煦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教堂里传得很远,“西格文·叙拉克先生。”
他看着那枚被放入募捐箱的金币——金币边缘刻着白潮群岛的领徽,在烛光下闪过一瞬冷色的光。
西格文抬手,在胸口与下颌间划出潮汐之月,动作标准,却略显生疏。
“愿女神庇佑你,神父先生。”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
神父轻轻合上募捐箱的盖子,指尖在木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收回。
“很久没有见到您了。”他说,“这地方对许多人来说……不太容易再走回来。”
“路还在。”西格文语气平静,“只是走的人不同了。”
神父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教堂外的海风顺着半开的侧窗吹进来,掀动墙边垂落的旧帷幔,布料摩擦的声音轻得像低语。
西格文的目光在教堂内缓缓扫过。
长椅、烛台、石柱……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差不大。
只是更旧了,也更安静了。
“这里似乎比以前冷清。”他说。
神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人总会挑时间来祈祷。”他说,“有些时辰更适合开口,有些……则更适合保持沉默。”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讲一条无人会质疑的常识。
西格文轻轻点头,没有追问。他将视线收回,落在神父身上,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我父亲去世了。”
神父微微垂首,在胸前划出潮汐之月。
“愿女神指引他回归潮汐。”
西格文没有回应祷词。他只是看着神父的手势完成,然后开口:
“他让我回来一趟。”
神父抬起眼。
“带些东西回来,也带些话。”西格文补了一句。
“是交给教会的吗?”
“不是。”回答很干脆。
神父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个答案放在了某个尚未归档的位置。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长,又缩短。
“那大概是很重要的事。”神父说。
“对他来说,是。”西格文道。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是否继续。最终,他只是低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