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的处罚决定是在合并听证会结束后的第四天正式下达的。
平台风纪组的邮件在上午十点十七分弹进变量公会后台,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星途互娱违规行为的处理决定”。
鹿鹿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给新买的打印机拆箱,满手都是泡沫屑,她用肩膀夹着手机听杰森念邮件内容,听着听着就不动了。
泡沫屑从她手指间簌簌落在纸箱外面。
“暂停星途互娱平台运营资质九十天。冻结其所有推荐位和流量池。退还三十六份保密协议争议中涉及的封口费——总计二十八万。对两名涉事运营总监进行永久禁止从业。对星途互娱罚款八十万,其中三十万定向补偿受侵害主播。另外,平台即日起在所有公会入驻协议里增加强制性的反骚扰条款和保密协议合规审查。风纪组在邮件最后写了一句——感谢变量公会的证据链和仲裁意见。”
鹿鹿把泡沫屑从手上拍掉,用沾着纸箱灰尘的手指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那种压着激动故作平静的平静,是那种事情终于做完了、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剩下的是干干净净的空白的平静。
她说:“小绵的录音——全平台所有签约主播现在可以在后台查到完整的反骚扰申诉流程。变量没有发明新武器。我们只是把门打开了。”
阿猛在群里回了一段语音。
背景是键盘声和游戏音效——他正在带新人打训练赛。
他的声音盖过了团战:“星途的运营总监被禁止从业的那个——认识阿九。阿九刚才在训练室听到消息,耳机摘了,站起来,然后坐下继续打。就这。但我觉得他是高兴的。”然后他补了一句极短的话,快到几乎听不清:“妈的,老子想哭。”
K神没有语音。
他只发了一行字:“系统日志记录:今日公会外部威胁数据降至零。原因:星途服务器被平台勒令停机。备注:此条日志自动备份至变量永久存档。归档路径:victoryfirst_of_many。”
乔乔用一张照片来回应——她手绘的变量公会走廊壁画,右下角新增了两个极小的背影:一个拿着话筒,一个举着键盘。
壁画中间那颗北极星被她用银色彩沙胶重新描了一遍。
杰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抽屉里那半张被鹿鹿撕掉又被他自己裱起来的星途律师函取出来,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
背后隐约可以看到他新添的相框。
相框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四个字:“已全部退还。”
小绵打了电话进来。
不是微信消息,不是语音条。
是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我接起来,听到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和那天在平台总部一楼一样压得很低,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苏酥,我没有突然觉得他们有罪,也没有幻想他们认错。但平台把封口费转账记录发给我看时,我重新核对过日期。那天我打投诉电话,你陪我在总部楼下。今天是平台发邮件的日期——这一段是我自己走完的。”她停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城中村出租屋里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不是不怕了。是不用一个人怕了。”
我握着电话靠在仲裁人办公室窗前。
薄荷在杯子里轻轻晃动着新长出的嫩叶,缺口的陶杯之前裂过一道细缝,被周衍用防水胶补好,现在裂缝还在,但不再漏水。
“小绵。”我说。
“嗯。”
“二十年前有人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们。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我看着窗外海面上被阳光照亮的粼粼波纹,“——我们活下来了。所以把手伸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姐。我报名了下个月孵化计划的助教。教新来的素人看合同。免费的。”然后挂了。
永久地址
不是不礼貌,是再说下去就要哭了。
我放下手机,吸了下鼻子,把脸埋进膝盖上的抱枕里。
办公室门虚掩着,走廊里乔乔正高声喊杰森把消防栓恢复原位。
远处阿猛扯着嗓子对新人吼“保护后排”。
K神的键盘还在匀速敲打。
鹿鹿的红色马尾在我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扔进来一盒新的回形针。
傍晚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