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身靠在一个新买的黑色琴架上,琴架旁边还放了一包拨片、一条真皮背带、一个调音器。
套装。
“数据采集设备?”我回头看他。
“对。研究对象使用乐器的品类偏好与线下演奏行为——需要实地采集。”他把车钥匙扔进玄关托盘,走过来蹲在琴架旁边,手指勾了一下六弦的钢弦,“我不懂乐器。这家店是搜高德地图找到的,店老板问我弹什么风格。我说不是你弹。是给一个人买的。他又问那个人弹什么。我说——古典吉他,阿斯图里亚斯,轮指。他说那民谣吉他买一把好的,放家里,万一她想玩不用背琴过来。”
他说完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
一瓶冰的给自己,一瓶常温的推到我面前。
“那个老板最后说——送吉他是好事,别买太贵的,压力大。我说她值这个价。”
我站在那把泰勒814ce前面,伸出手,手指碰到琴弦——钢弦。
不是尼龙弦。
触感是陌生的,微微冰凉的,带着新琴特有的紧致张力。
我没有弹。
只是指尖搭在第六弦上,感受到钢弦表面细密的螺纹。
“周衍。”
“嗯。”
“你送了一把吉他——”我转过身看他,“——到底是为了研究,还是为了不用我再背着琴跑过来?”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冰水瓶子贴在额头上。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说:“为了看你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不是对着镜头。”
“那是对着谁。”
“对着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
但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用任何技术术语包装。
没有说“针对单个用户的线下演奏数据采集”,没有说“非直播场景下的行为观测”。
就是“对着我”——三个字。
一个代词。
一个宾语。
一个他在两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要落下的落点。
我把手指从吉他弦上收回来。
走到他面前。
他靠在台面上,我光着脚,头顶刚好到他下巴。
这个身高差意味着我仰起头的时候,他的嘴唇只在我的眼睛上方两个拳头的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我拉了一下他T恤的领口,“每次我弹琴给你听的时候,都应该发生点什么。”
“不是。”他低下头,嘴唇刚好在我额头上方,“但每次你弹琴给我听的时候——我都会想发生点什么。这是两回事。”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我有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吻我了。
嘴唇落下来的速度和角度都精准到不需要调整——因为他已经在这个距离上等了很久。
从我站在吉他前面、手指搭在第六弦上的那一刻,他就在等。
他只是在忍。
忍到我站在他面前、仰头质问、手里拽着他的领口——他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