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晁在后座上晃着腿,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在前面,沉默地瞪着车,心里那根弦,却在晚风中,再一次,悄悄绷紧。
(三)夕谈
回到那座三层小楼时,厨房飘出的浓郁肉香已弥漫了整个堂屋。
表奶奶沈文兰正端着一盘油光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今天的她,与昨夜那鹅黄真丝、娇艳欲滴的模样,又截然不同了。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修身包臀连衣裙,柔软的棉质布料妥帖地包裹着她丰腴曼妙的身段,从饱满的胸脯到骤然收束的纤腰,再到浑圆挺翘的臀部,线条流畅得惊心动魄。
裙长及膝,露出一双笔直纤细、裹着薄薄肤色丝袜的小腿。
肩上随意搭着一条米白色针织披肩,柔和了连衣裙的冷色调,为她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慵懒。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发卡固定,只是一看那精巧的设计就知道价值不菲,几缕发丝不经意地垂落颊边。
脸上薄施粉黛,眉眼依旧精致,红唇是自然的、褪去了昨夜艳色的润泽。
只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疏离与矜持,也如影随形地挂在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和那双看似平静的凤眼里。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漂亮却带着玻璃罩的工笔画,美则美矣,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推门进来的我时,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倏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骤然击中,漾开了转瞬即逝的涟漪。
那里面有慌乱,有羞耻,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属于昨夜记忆的战栗。
但这异样,快得如同错觉。
仅仅一秒钟,或许更短,就被她用更深的冷淡与刻意的无视,迅速而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她移开视线,仿佛我只是空气,转身又进了厨房。
可惜,她这番颜色变化,又如何能逃过我这双早已将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刻在心里,此刻更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呢?
唐晁大大咧咧地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到餐桌旁,眼睛放光地盯着桌上的菜:“哇!今天什么日子?红烧肉、鱼汤、狮子头、咸肉香肠……妈,你今天大展身手啊!”
我不动声色地上楼,放好书包,在自己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调整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心跳,依旧有些快。
接下来,这对刚刚经历了妻子被养孙侵犯的夫妻,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十分钟后,表爷爷唐三河的黑色轿车驶进院子。他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但神情还算平和。
一家人陆续在餐桌旁落座。
令我心头微微一震的是,我的位置,竟然被安排在了表爷爷的旁边。
那个,一向属于表奶奶沈文兰,象征着女主人的座位。
而表奶奶,此刻正和儿子唐晁一起,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强压下心头的忐忑与惊疑,默不作声地坐到那个突兀的位置上。
椅子的木质表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具身体的温度。
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但气氛,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凝滞。
表爷爷唐三河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夹菜,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种带着干部腔调的、平稳而严肃的声音开了口:“陈梓啊,今天中午,我和你表奶奶商量了一下。”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考虑到你现在是初三最关键的时候,二模、三模紧接着就是中考,时间紧,任务重。”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对面的沈文兰,继续道,“家里离学校虽说不远,但每天来回,总归要耽误些时间,也容易分心。”
“所以,”他看向我,语气加重了些,像是在宣布一项重要决定,“我们决定,从这周开始,让你搬到学校宿舍去住。这样,能更专心地备考,免得被别的杂事影响了复习进度。”
他特意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还是你表奶奶提议的。”
我抬起眼,目光直直射向坐在对面的沈文兰。
今天的她,确实与往常有些不同。
或许是得到了昨夜我那番“辛勤灌溉”的滋养,她脸上泛着一层健康自然的红润,少了几分往日的苍白与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