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
“是。”
“绣好的东西——送过人吗。”
她的手又摸了一次脖子。
这次不是摸热——是摸领口的边缘。
领口的边缘在锁骨窝上方一个指节宽的位置,她用手指勾住衣领往外拉了一点,让空气进来。
衣领拉开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锁骨下方的皮肤——颜色比脖颈稍浅,上面有一层极薄的汗。
“没有,”她说,“都是自己用的。”
王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灶房去了。
这次不是去关火——灶房已经没火了。
她只是退到了帘子后面,帘子后面的布鞋底在泥地上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她往灶台方向走远了两步。
潘金莲看着桌子,手指在杯沿来回摩挲。那滴桂花酿沿着她的指根往下滑进虎口。
“这酒,”他说,“后劲大。”
她把沾湿的指节伸向酒杯底托,再拿起来放在唇边——舌尖只碰了一下。是第二次抿酒。
窗户外面,紫石街正在午睡。没有人叫卖。没有人走路。偶尔有一只狗跑过,脚掌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音。风很小,竹帘几乎不晃。
他放下酒盏。
“筷子掉了,”他说。
他弯腰去捡。
动作不快——弯下去的时候脊椎一节一节地折,先是颈椎,然后胸椎,最后腰椎。
到桌下的时候,他蹲在那里停了片刻。
桌下的空间昏暗,地面上的青砖颜色比桌面暗好几个色阶。
她的裙摆垂在椅边,裙边刚好盖住脚踝上方的空间。
裙布是淡青色的,在桌下的阴影里变成了灰色。
她的绣花鞋在裙摆下露出一对鞋尖。
鞋面上绣的是并蒂莲。
和枕套上那朵是同一朵——只是缩小了,缩得极端精细。
莲花的茎从鞋尖往鞋面延伸,荷叶收在踝骨下方,花苞刚好落在足弓的位置。
鞋尖微微内扣——不是鞋做得不好,是脚在里面蜷着,五根脚趾轻微往内收,脚背上因此起了一层细密的筋脉凸痕。
他看着鞋尖上那朵并蒂莲。
视觉把鞋面上的丝线纹理、她蜷起的脚尖角度、踝骨下方那一小片被袜边勒出来的红痕,同时传入大脑。
他把这些信号压成一层底噪,然后深呼吸——不是叹气,只是呼出一口在胃里囤了许久的浊气。
然后他直起身。
直起来的时候,目光从她的脚踝开始,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外侧、腰侧的衣褶——他让伏起时的目光沿着她身体的整个侧面爬了一遍。
不是大胆——是他知道她在看着,而她没有躲。
她的大腿在裙下并拢了。
并拢的时候,裙摆被膝盖往前推了一下,布料在腿间收紧,在膝侧形成几道放射状的褶纹。
这个收紧的动作不是防御——是身体在被看的时候产生的自发反应。
她没有控制它。
他在半空中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