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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上书死狱中（第1页）

李云上书死狱中

【原文】

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学，善阴阳。初举孝廉，再迁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者四人，赏赐巨万。

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素刚，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扼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

时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书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蕃、秉免死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诡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后冀州刺史贾琮，使行部，过祠云墓，刻石表之。

《后汉书·李云传》

【译文】

李云，字行祖，是甘陵县人。生性好学，擅长阴阳之说。一开始举为孝廉，又任为白马县令。汉桓帝延熹二年，诛灭了大将军梁冀。中常侍单超等五人因为诛灭梁冀有功，都封为诸侯。他们专掌用人之权，又立了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几个月的时间，皇后家封侯的有四个人，赏赐达亿万。

当时，大地多次受震裂开，各种灾祸不断降临。李云一向刚直，担心国家将要危亡，内心不能忍受，就公开上书，并将副本移送三公府。上书说：“我听说皇后是天下之母，德行与地神相配。如果得到适当的人选，就会雨、阳、暖、风、寒五种征候依序完备；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就会地震动摇宫殿。近年来灾异可以说很多了，上天的告诫可以说到了极点了。汉高祖接受天命到现在，已经364年，帝王执政一个周期，应当有土德精华出现替代。姓陈、项、虞、田、许的，不能让这些人任太尉、太傅，掌军队的官职。这些举动安排，关系最为重大，不能不谨慎。论功行赏，应该与实际相合。梁冀虽然掌权专断，暴虐流毒天下，现按罪将他诛灭，就像召唤家臣扼杀他罢了！却滥封了谋划此事的臣子食邑万户以上。汉高祖如果听说此事，能不反对吗？西北边将，能不人心涣散吗？孔子说：‘帝王，就是真理。’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升官，公然行贿受贿，政治教化一天天被损害。诏书任命，不经过皇上审察。这是帝王想不要真理了吗？”汉桓帝得到这封奏书，十分动怒。将此案交给有关部门，逮捕李云。又命尚书、都尉、剑戟武士押送李云到黄门北寺监狱，让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一起审问此案。

当时有弘农县人五官掾杜众，同情李云因为忠心进谏而得罪，上书说愿与李云同日受死。桓帝更加愤怒，将二人同时交到廷尉监狱。大鸿胪陈蕃上书援救李云。上书说：“李云所说虽不顾禁忌，犯上违背皇上心意，他的本意还是属于忠心为国的。从前汉高祖能够容忍周昌毫无忌讳的进谏，汉成帝赦免了朱云腰斩之刑。今天要杀死李云，我恐怕比干挖心的讥讽，又会被当世人议论了！所以敢于触犯龙鳞，冒昧地向皇上请求。”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一起上书为李云求情。桓帝非常气愤，有关部门上奏认为他们犯了“大不敬”的罪名，皇上下命严厉责罚。陈蕃、杨秉免去死罪，罢官回归故里；沐茂、上官资被削减官俸二级。当时，汉桓帝正在濯龙池洗沐，管霸上奏李云等人的案件。管霸掩饰说：“李云是乡野的愚儒，杜众是郡中小吏，都出于狂妄憨直，不值得对他们处罪。”桓帝对管霸说：“‘帝王想不要真理’这是什么样的话？你还想原谅他们吗！”反而让小黄门传达，同意了有关部门治罪的奏章，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后来冀州刺史贾琮，出使巡行冀州各部，经过李云坟墓时进行祭礼，还刻了石碑表彰李云。

东汉桓帝依靠宦官诛灭了梁氏，朝政又被宦官把持。天灾频作，政治黑暗。白马县令李云，忧国伤时，公开上书指陈时弊。书中主要矛头指向宦官奸佞，所诉皆当时事实。但汉桓帝却为此震怒，将李云下狱治罪。杜众同情李云忠谏获罪，愿同日受死以“尸谏”，其后陈蕃、杨秉、沐茂、上官资四位大臣相继上书为李云求情。汉桓帝不仅不醒悟，反而以“大不敬”的罪名，将四大臣贬官、降级。就连他亲信的宦官管霸向他进言为李云求情，也被斥责。最后，李云、杜众二人被残酷折磨，冤死狱中。

汉桓帝昏庸无能，梁冀被诛后，他又被一群宦官包围、左右。说穿了，他只是宦官手中的一具傀儡而已。所以李云的上书刺伤了他的痛处，特别是“帝欲不谛”四个字使他恼羞成怒，他虽然不敢把弄权的宦官怎么样，却能向朝臣李、杜二人滥施**威，罢官处死，以显示他这个昏君仍然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