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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穆执法被贬官（第1页）

朱穆执法被贬官

【原文】

穆字公叔，年五岁便有孝称。父母有病，辄不饮食，差乃复常。及壮，耽学，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颠队坑岸。其父常以为专愚，几不知数马足。穆愈更精笃。初，举孝廉。

顺帝末，江淮盗贼群起，州郡不能禁。或说大将军梁冀曰：“朱公叔兼资文武，海内奇士，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闻穆名，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见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以冀势地亲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以劝戒翼。

翼不纳，而纵放日滋，遂复赂遗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宾客，以为州郡要职。穆又奏记极谏，翼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穆言虽切，然亦不甚罪也。

永兴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数十万户。百姓荒馑，流移道路。冀州盗贼尤多，故擢穆为冀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为中常侍，并以檄谒穆。穆疾之，辞不相见。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郡，至有自杀者。以威略权宜尽诛贼渠帅，举劾权贵，或乃死狱中。有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僭为玙璠、玉匣、偶人。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而收其家属。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

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施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天下有识者，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当今中官近习，窍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隶富于季孙，呼噏则令伊颜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帝览其奏，乃赦之。

《后汉书·朱穆传》

【译文】

朱穆字公叔，五岁时便有孝顺的称誉。父母亲有了病，他就吃不下饭，直到病愈才恢复正常。到他长大时，沉迷于学问，专心一意地练习、诵读。有时候思考问题，到了自己丢失了衣帽，跌落在沟渠也不知道的程度。他的父亲常认为痴迷愚笨，几乎不知道马足有几只，朱穆却更加专心致志。当初，推举他为孝廉。

汉顺帝末年，江淮一带盗贼群起，州郡无法禁止。有人对大将军梁冀说：“朱公叔兼有文武之资，是海内奇才，如果让他主持谋议，叛贼不值得一平！”梁冀也一向听说朱穆的名气，就征召他，让他主掌军事，很受亲近信用。到汉桓帝继位，顺烈梁太后临朝听政。朱穆认为梁冀权势重，地位亲近，希望他能以此扶持王室。便推衍灾异学说并上简书，以劝诫梁冀。

梁冀并不采纳朱穆的劝诫，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放纵，还用财物贿赂皇上身边的人，与宦官勾结，任用他的儿子、宾客，担任州郡要职。朱穆又上简册极力劝诫，但梁冀始终不觉悟，还回信说：“像你说的这样，我就一无可取吗？”朱穆言词虽然直切，也不很被怪罪。

汉桓帝永兴元年，黄河泛滥，淹死平民几十万人。百姓因灾荒，流亡道路。冀州盗贼特别多，因此提拔朱穆任冀州刺史。冀州人有三个宦官任中常侍，都拿着公文来拜见朱穆。朱穆厌恨他们，推辞不见。冀州各部官长听说朱穆已渡过黄河，挂印离官而去的有四十多人，朱穆一到冀州，便上奏弹劾各部犯法的人，甚至有自杀的人。朱穆用权威谋略随机应变，完全消灭了叛贼主帅；揭发弹劾权贵，有人就死在狱中。有个宦官名叫赵忠，死了父亲，返回安平郡安葬，超越身份使用玙璠、玉匣、偶人陪葬。朱穆知道后，交郡守查办落实。狱吏畏惧朱穆严厉明察，就掘墓开棺，搬开尸体，将陪葬物取出，还收捕了赵忠的家属。桓帝听说大怒，传朱穆到廷尉受审，罚作左校苦役。

太学生刘陶等数千人到宫前上书，为朱穆伸冤说：“我们见到正在受刑服劳役的朱穆，他奉公忧国，任为刺史的那一天，立志要清除邪恶。确实因为常侍等人尊贵受宠，父兄子弟遍布在州郡，竞相成为虎狼，吞食小民。所以朱穆铺开刑狱法网，缝补破漏网眼，网罗残余祸害，以此报答天意。因此，宦官们都忌恨他，非议怨言不断产生，谗害仇怨屡屡发作，最终使他受到刑罚，判处左校服役。天下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朱穆与大禹、后稷一样勤政，却遭受共工、鲧的罪孽。如果死了的人还有知的话，那么唐尧会在崇山发怒，虞舜要在苍墓气愤了！如今宦官受宠幸，偷掌国家大权，手握君王爵位，口称国有法典。行赏，就使饥饿的奴隶富于季孙；呼吸，就使伊尹、颜回变成夏桀、盗跖。但朱穆独自一人昂然不顾自己受害，并不是厌恶荣耀而好屈辱，厌恶生存而好死亡。只是感到朝纲不能振作，害怕国家法网久弃不用，所以竭神忧思，为皇上长远谋划。我们愿受墨刑带刑具，代替朱穆到左校服苦役。”桓帝读了这封奏书，就赦免了朱穆。

朱穆为官清正严明，不受请托，不惧权贵。他为了整顿吏治，严明法纪，不顾自身安危，敢于触犯权臣奸佞，故被权贵和宦官忌恨，以至陷入冤狱。但他无情打击贪官污吏和宦官势力，深得民心，数千人为他伸冤就是明证。专制君王与手握重权的奸佞，满以为滥施**威就能遮天盖地，万籁俱寂。但真理和正义自在人心，刑罚和屠刀是无法宰割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梁冀冤杀李固、杜乔二人之时，亲友故旧不敢正视，而王调、赵承、杨匡等人却自负刑具冒死讼冤，直使胡广、赵戒等辈汗颜愧怍。朱穆蒙冤入狱，又有刘陶等数千太学生为之请愿伸冤，并宁愿入狱代作苦囚。此情此义，乃出自忧国忧民之心，发于浩然正气。古往今来，多少忠臣义士为之鼓舞，为之奋起，舍身成仁，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