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苏显甫,诬服杀人
【原文】
李崇为河东太守。有定州流人解庆宾兄弟,坐事俱徙扬州。弟思安背役亡归。庆宾俱后役追责、规绝名贯,乃认城外死尸,诈称其弟为人所杀;迎归殡葬,颇类思安。见者莫辨。
又有女巫杨氏,自云见鬼,说思安被害之苦、饥渴之意。庆宾又诬同军兵苏显甫、李盖等所杀,诣州讼之。二人不胜楚毒,各自款引。
狱将决竟,崇疑而停之,密遣二人非州内所识者,伪从外来,诣庆宾告曰:“仆住在北州,去此三百。比有一人见过寄宿,夜中共话,疑其有异,便即诘问,迹其由绪。乃云是流兵背役逃走,姓解字思安。
“时欲送官,苦见求及,称:‘有兄庆宾,今住扬州相国城内,嫂姓徐。君脱矜愍,为往报告,见申委曲,家兄闻之,必重相报,所有资财,当不爱惜。今但见质,若往不获,送官何晚。’是故相造,指申此意。君欲见顾几何,当放贤弟。若其不信,可见随看之。”庆宾怅然失色,求其少停,当备财物。此人具以告崇。崇摄庆宾问曰:“尔弟逃亡,何故妄认他尸?”庆宾伏引。更问盖等,乃云自诬。数日之间,思安亦为人缚送。崇召女巫视之,鞭笞一百。崇断狱精审,皆此类也。
【译文】
李崇做河东太守的时候,定州有被判流放的解庆宾兄弟俩,因犯了罪又被流放到扬州。弟弟思安逃避劳役逃跑回了家。解庆宾害怕以后服役的地方追捕查究、从名册上勾销弟弟的姓名、籍贯,就认了一具城外的死尸,谎说成他弟弟被别人杀死了;把尸体接回后举行了殡葬仪式。因为死者很像思安,所以,看见的人没有发现是假的。
还有一个女巫杨氏,说她见到了鬼魂向她诉说思安被杀害的苦痛和死后饥渴交加的情况。解庆宾又诬陷他弟弟是被同一个部队里的苏显甫、李盖等人杀害的,并且到州府告了他们。苏、李二人受不了毒刑拷打,分别认了罪。
案件就要判结的时候,李崇表示怀疑并且把这个案子搁置了起来;他暗中派两个州内人们不认识的人,假装从外地来的,到解庆宾那里告诉他说:“我们住在北方,离这里三百里。最近有一个人路过并在我们那里借住,夜里一起聊天时,怀疑这个人有异常情况,我们就盘问他,追查他的来历。于是他说出自己是流放服兵役、逃避劳役而逃跑的,姓解,字思安。
“当时,我们要把他扭送官府,却被他苦苦地哀求。他说:‘我有个哥哥叫庆宾,现住在扬州相国城里,嫂子姓徐。你们如果可怜我,替我把情况告诉我哥哥,见到他后说明原委,我哥哥知道后,一定会重重地报答你们,所有的财物,都不会吝惜。现在你们只管把我当作人质,如果去了以后找不到,再把我送到官府也不晚。’因此来拜访,直接说明这个意思。你打算给我们多少钱物,我们将放了你弟弟。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跟我们去看看他。”庆宾显出很不如意的样子,脸色也交了,并请求二人稍微等一下,将为他们准备钱物。这两个人把情况都告诉了李崇。李崇拘捕庆宾后审问他说:“你弟弟逃跑了,为什么乱认别人的尸体?”庆宾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又讯问李盖等人,才说是自己蒙冤认的罪。几天之内,思安也被捆绑押送来。李崇叫来女巫进行察问,判鞭笞她一百下。李崇审处案件精细明察而审慎,他都是这么做的。
这也是观察脸色,分析供词,核查情节,从而怀疑囚犯被迫招认的事例。只是使用计谋,探出奸伪,借以证实诬告陷害这一点有所不同罢了。然而所以伪装欺骗解庆宾。借以验证解思安是否遇害,目的就是想要辨明苏、李二人被迫招认的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