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身体。
穿衣服。
棉质睡衣,扣子缺了左胸第二颗——他还没缝。
坐在布团上。
“等。”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22:47跳到22:58。
窗外那棵落叶树的影子在街灯下晃得比昨晚更碎——风更大了,听得到远处电线被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和纸门在风压下轻轻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比平时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手里提着东西。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闷,每一步都多了一份重量转移时的停顿。
门被敲响。三下。轻,指尖敲在杉木框上的声音,笃、笃、笃。间隔完全相等。
“入って。”(进来。)
拉门被推开。
真由美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和服,不是亚麻便装。
是黑色紧身衣。
长袖,高领,面料贴在皮肤上,从锁骨到手腕、从肩胛到腰线没有一处不是包裹的。
但包裹不等于隐藏——布料的弹性让每一块肌肉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锁骨、肋骨外缘、腹直肌中心线——十年从业的身体管理在黑色紧身衣下无处可逃。
头发完全放下,黑发垂到肩胛骨中间,发梢微弯。
左手提着一个木箱。
不是新的——杉木板面,四角包铜,铜件上有绿色的锈痕。
就是他房间墙上那个老式木柜里锁着的东西。
她把木箱放在榻榻米中央。
矮桌已经被推到墙角。
木箱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重量不轻。
她跪下,膝盖并拢,正坐,手指搭在箱盖上。
手指甲很短,甲面上什么也没涂,在房间暖黄色灯光下反出的是裸甲的自然哑光。
“これを开ける前に、一つだけ。”(打开这个之前,只说一件事。)
她抬起眼。她的眼睛在黑色紧身衣的衬托下比平时更亮——不是光线的原因,是高领黑色面料把脸部框住之后,瞳孔的反射率被对比强化了。
“嫌だったら、言って。一度だけ。その一度で全部终わる。”(不舒服的话,就说。只要说一次。那一次之后全部结束。)
“わかった。”(明白了。)
真由美打开木箱。
箱盖掀起的瞬间,一股老木头的味道从箱内溢出——杉木被长期密闭后释放出的干燥木香,混合着少量的樟脑。
箱子里面的东西被分格放置,每一格都铺着深紫色绒布,绒布上有压痕,是长期被同一件物品压出来的形状。
第一格:三捆麻绳。
粗细不同——最粗的一捆直径约八毫米,三股绞成,原色偏浅,麻纤维上还有些微小的毛刺;中等直径的约五毫米,绞得更紧,表面经过处理,毛刺被烧掉了大部分;最细的一捆约三毫米,颜色偏深,像是被用过的次数更多,麻绳上有些细微的弯折记忆——不是折痕,是长期被盘成特定形状后留下的弧度。
第二格:一副皮手铐。黑色,内衬是软羊皮,外皮是硬牛皮,金属扣件是不锈钢的,银白色,没有任何锈点。
第三格:一个黑色眼罩。丝质,双层,边缘包着同色缎带。缎带的结是现成的蝴蝶结——没有被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