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影子站起来,撩开暖帘,走到他耳边说了那句中文。
他在邮便局门口停下。
信箱是红色的,铁质,漆面有几处被雨打出的锈点。
他靠着信箱,摸出手机。
没有LINE消息。
他打开和真由美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那句“気をつけて”。
他输入了一行字:昼ごはん食べた?
然后删除。
又输入:何时ごろ戻る?
又删除。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掌心里。
信箱的铁皮隔着衬衫布料仍然发烫——太阳已经把整条街烤了三个小时。
他站直身体,继续走。
回到民宿时是下午四点。
他在玄关脱鞋——鞋带今天第一次被解开。
弯腰的时候那股大腿内侧的酸痛又扯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鞋带上多停了两秒。
玄关的障子后面亮着灯。
厨房里有脚步声。
真由美回来了。
她站在流理台前,正在拆一条鱼的包装。
鱼是鲑鱼,切段,保鲜膜裹得很紧。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说了句:“おかえり。”(欢迎回来。)
周斌在厨房门口站住。
おかえり。
不是“こんにちは”,不是“戻ったの”。
“おかえり”是对回家的人说的。
她说这三个音节时的尾音比平时稍长——长了一个心跳的间距。
然后她继续拆保鲜膜,手指抠进膜缝里,撕开,把鱼段放进玻璃碗。
动作连贯,没有停顿,没有转身看他的意思。
“何か买ってきた?”(买了什么吗?)
“何も。”(什么都没买。)
“そう。”
她把酱油倒进碗里。
酱油碰到鱼皮时发出细小的吸收声——液体被鱼肉纤维吸进去的咝咝声。
窗外夕阳正在落,光线从西窗打进来,落在流理台的不锈钢台面上,被台面反射到她下巴位置。
她的下巴线条在反射光里显得比实际更锋利——颏骨下方的软组织被光削掉了一层。
……
晚餐是火锅。
陶锅坐在瓦斯炉上,汤底是昆布柴鱼,汤色清得像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