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厨房里没有人。
瓦斯炉上放着陶锅,盖子斜架着,里面是白粥——还在冒汽,说明她没走远。
流理台上搁着一张纸条,压在茶杯底下,字迹是手写的,墨水蓝黑,笔锋偏圆,假名比汉字小一圈。
“夕方戻る。冷蔵库の中、胜手に食べて。二阶の窓、开けておいて。”
(傍晚回来。冰箱里的随便吃。二楼窗户开着通风。)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轻,笔尖在纸上拖出细微的毛边:
“夜、少し话がある。”
(晚上,有点话要说。)
周斌把纸条放回茶杯底下。
茶杯是空的,杯壁上有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她喝过了。
他打开冰箱:鸡蛋、小松菜、豆腐、一盒切好的鸡腿肉。
冷藏室第三层放着一瓶开了封的柚子醋,瓶口用保鲜膜封着,橡皮筋勒了两圈。
冰箱灯亮起来时照在保鲜膜上,膜面有细小的水珠——冷凝水,说明今早刚打开过。
他盛了一碗白粥。
粥的稠度刚好——米粒开了花但没有散,汤和米之间还有一层薄薄的米油浮在表面。
他坐在昨晚坐过的椅子上,同一个位置,面朝同一个方向。
厨房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漏进来,在木桌上切出一排整齐的平行四边形光斑。
换气扇关着,所以粥的米香没有流失,聚在桌面高度。
永久地址
他吃到一半,筷子停了。
脑子里跳出的是昨天下午的路灯。
钠灯还没亮,真由美转过身,脸上的明暗交界线正好从鼻梁劈过——“全然ちがう。”音节与音节之间没有停顿。
他把筷子插回碗里。粥还剩三分之一,吃不下了。
……
千束的巷子在上午十点的阳光下没有吉原通りの密度,也没有它的暗示性。
这里只是住宅区——老式的。
电线杆上贴着“子供注意”的反光贴纸,褪色到只剩轮廓。
一家门口摆着三个盆栽,花已经谢了,只剩茎和土。
另一家门口堆着回收日的旧报纸,捆得整整齐齐,塑料绳十字交叉。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和下水道口蒸上来的微腥,两者搅在一起,闻起来像所有老住宅区闻起来的样子——平凡,安全,没有故事。
周斌走得很慢。
不是散步的慢——是人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找不到目的地的慢。
他走过了八百屋、邮便局、一家已经关门的理发店(门口的红蓝条纹圆筒灯还亮着,灯罩里有死虫子)。
每经过一条岔路,他就往里面看一眼。
每条岔路都长得差不多:窄,干净,没人。
他的大腿内侧确实在酸痛。
真由美昨晚说“明日になるとわかる”——她说对了。
痛的位置不是肌肉表层,是深层的、靠近筋膜的那一层,走路时每一步都会牵动。
这个痛让他反复想起昨天下午——铃的身体在润滑液里滑动,真由美的轮廓在暖帘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