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って。”
……
待合室不大。
六叠左右。
墙上贴着深茶色的壁纸,壁纸上每隔一米挂一张浮世绘的复制品——歌麿的美人画,线条纤细,女人的脖颈画得特别长特别白。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皮沙发,沙发表面有细小的龟裂纹,坐垫中间的位置被无数人坐过之后塌下去了一点。
茶几是玻璃面的,上面放着烟灰缸——干净的,里面一粒灰都没有——和一盒纸巾。
角落里一台空气清净机在低档运转,发出比换气扇更轻柔的白噪音。
房间里的味道和前台的消毒酒精、待合室的皮沙发、空气清净机吹出来的干燥空气混合在一起。
真由美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偏向一侧——这是和服坐姿的本能调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不动。
周斌坐在她旁边。沙发的弹簧在他坐下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抓着裤子的布料。
从里间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不是赤脚。
门帘被掀开,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
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紫色和服,头发烫成短卷,脸上化着精细的妆。
她看到真由美时,眉毛向上抬了一拍——不是惊讶,是确认。
“真由美さん。”
她用的是敬语。
“お久しぶりです、ママ。”(好久不见,妈妈桑。)
真由美站起来,双方微微欠身。
不是深鞠躬——是彼此熟悉到不需要全套礼仪的距离。
妈妈桑的视线从真由美移到周斌,在他脸上停了约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职业性的、不会得罪任何人也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笑。
她说了一句日语,语速快,周斌只抓到“台湾”和“お客様”两个词。
真由美回答了一句,更短,更轻。
妈妈桑点点头,转身走回了里间。
周斌在等待的间隙里注意到墙上的出勤表。
那是一块软木板,挂在沙发左侧的墙上,高度约在坐姿视线的正前方。
板上用图钉钉着五排照片,每排三张。
照片是泡泡姬的标准照——白色背景,斜侧光,每个人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照片下方贴着名字:手写的,毛笔字,墨水有深有淡。
最上方那一排,第一张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一枚图钉。
银色的图钉,钉头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
周围残留着照片背面的白色纸屑——是被人取下时撕破的微小残余。
空位右侧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嘴唇很厚,眼睛圆;空位左侧的照片上是一个短发女人,下巴很尖。
空位在正中间。
真由美的视线没有看那面墙。
但周斌注意到她选择坐在沙发的右侧——那个角度,出勤表正好落在她视野的边缘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