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通り在上午十一点的光线下,和周斌昨晚经过时完全不同。
昨晚暮色把那块“吉原”的暖帘染成了靛蓝与灰的交界,门缝里渗出的栀子花香是暗处的气味,整条街像沉在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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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阳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把暖帘打回了原本的颜色——不是靛蓝,是藏蓝。
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有细小的磨损线。
门口的立牌上,“70分”和“¥”后面被贴住的价格,在白天仍然看不清,但贴纸本身是粉色的,上面印着樱花瓣的图案。
街上已经有人在走。
不是游客——是本地人。
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从巷子口经过,车铃响了三声。
八百屋的老板娘正在往店门口摆蜜柑,一个一个叠成金字塔形。
空气里的味道和昨晚完全不同:栀子花的甜被阳光蒸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出汁和酱油的咸香——从某家正在准备午餐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还有汽车尾气,还有石板路缝隙里青苔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土腥味。
真由美走在前面。
她的步幅比昨晚在民宿里大了两成——和服下摆限制了步幅的上限,但她的步频补了回来。
木屐踩在石板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咔、咔、咔。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
周斌跟在她右后方约一步的位置。
他的运动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经过昨晚那块“吉原”暖帘时,他放慢了半步。
白天看这扇门,门面比想象中更旧——杉木框上有几处被虫蛀过的痕迹,填了木屑灰,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浅。
门缝里没有渗香气。
可能店还没开。
可能白天不开业。
真由美没有减速。他加快步子跟上。
吉原通り不长。
从头到尾大约四百米。
但它的密度极高——每十几米就有一扇门,每扇门都挂着不同颜色的暖帘。
藏蓝、深紫、暗红、墨绿。
有的门口立着灯箱,灯箱上印着店里泡泡姬的照片,眼睛被一条黑线遮住,牙齿都漂得很白。
有的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门牌号和一枚门铃。
真由美经过这些门时不转头,不减速,不看灯箱上的照片。
她的木屐声一直保持匀速。
她在“桔梗”门口停下。
这家店的暖帘是紫色的——不是鲜艳的紫,是桔梗花那种偏蓝的紫。
暖帘上染着一个圆形家纹,图案是一朵五瓣花,线条简略,像是印章盖上去的。
门口没有灯箱,没有照片。
只有暖帘和门牌。
真由美撩开暖帘。门是拉门——铝合金框,磨砂玻璃,玻璃后面有灯光,看不清里面。她拉开门,侧身让周斌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