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橙色往灰紫色过渡,厨房里只有瓦斯炉上的小火苗和换气扇的白噪音。
真由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杯底敲在木桌上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明日は休み。筋肉痛、出るかもしれないから。”(明天休息。可能会肌肉酸痛。)
“どこが?”(哪里?)
“脚。太ももの内侧。明日になるとわかる。”(腿。大腿内侧。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说“大腿内侧”的时候视线没有下移。
看着他的眼睛。
周斌低头看自己的腿——牛仔裤大腿位置有一片极淡的水渍,已经半干了。
不是润滑液——是他从“桔梗”出来前铃帮他洗身体时溅上去的水。
真由美的视线在那片水渍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
晚饭是亲子丼。
鸡肉和鸡蛋盖在饭上,汤汁半淹米饭。
真由美做饭时不说话——这是周斌今天观察到的第三个细节。
昨晚第一次吃她做的饭,他以为沉默是因为初次见面。
今天确认了:她在厨房里是个沉默的人。
切菜的声音(刀锋落在木砧板上的规律节奏)、打蛋的声音(筷子在碗沿撞击出短脆的金属音)、汤汁煮沸的声音(咕噜咕噜从锅底翻上来的气泡),这些声音填满了她沉默的间隙。
吃完饭。
周斌主动收碗——这是他在台北养成的习惯。
真由美没有推让。
她在他洗碗的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和昨晚靠在浴室门框上的姿势一模一样:重心斜倚,上臂放松,手指自然垂着。
“明日の明后日、また违う店。”(后天,去另一家店。)
周斌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瞬。水流声继续。
“今度は私が中に入る。”(这次我会进去。)
他关掉水龙头。
转身。
门框里真由美的脸上没有今早在“桔梗”待合室里的那种平静——不是紊乱,是某种更微妙的、介于平静与不那么平静之间的东西。
在眼角。
还是那个位置。
眼角的纹路没有出现。
“おやすみ。”
她说晚安的时候还没转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约三秒。
然后她转身——和昨晚一样的经济动作,没有多余的身体摆动。
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闷响,渐远。
一楼的房门传来拉开又合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