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棵落叶树在街灯下继续把影子投在和纸上,风吹过时影子就碎成十几片,风停时重新聚拢。
然后楼下的水声开始了。
不是水管里水流动的低频闷响——是人进入浴缸时水面被排开的、有空间感的水声。
先是一阵连续的流动声(她在用莲蓬头冲洗),停了约二十秒,然后——桧木浴缸里的水被身体进入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哗——”,水量被排开,水面上涨,溢出浴缸边缘的铜排水口,排入管道。
管道的走向是沿着墙壁内侧的,二楼听得见——闷闷的流体声从墙壁的骨架里传下来,像房子在喝东西。
周斌的阴茎在睡裤里勃起了。
比在浴缸里那次更硬。
不是被热水和桧木香气熏出来的慢热——是被声音触发的、精确的、无法混淆因果的身体反应。
他听着楼下浴缸里的水声——她身体移动时水面被搅动的细碎声音,她后背靠在浴缸边缘时桧木板受压发出的轻微吱呀,她用手掌掬水泼在脸上时水从指缝漏回去的滴答——然后他的龟头顶在棉质睡裤上,撑出一个明确的形状。
他没有碰。
不是克制——是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平放在被子两侧,手指伸直,掌心贴着榻榻米上的布团垫。
他的呼吸在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被截断——胸口起伏得比正常深,但腰部以下一动不动。
阴茎完全勃起状态下,龟头的冠状沟被睡裤的松紧带压住,每次心跳都会让那个压力点的位置发生微小的位移。
快感和痛感各半。
楼下水声停了。
排水管的声音——浴缸底的铜塞被拔开,热水旋转着流下去,咕噜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然后是脚步声,从浴室到某个房间(她的房间,一楼,他从未进入过),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一扇门被拉开,合上。
之后是沉默。长时间的、只有换气扇和窗外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引擎声填充的沉默。
周斌在黑暗里勃起了整整四十分钟。
时间不是他算的——是床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从23点17分跳到23点57分。
四十分钟里他换了三次姿势:仰躺(龟头被睡裤压迫得太厉害)、左侧卧(水声的方向,阴茎反而更硬)、右侧卧(对着窗户,树枝的影子一直在动,像在看他)。
最后他仰躺回去,闭上眼睛,试图用腹式呼吸让身体放松。
腹式呼吸让他的腹部上下起伏,而睡裤的松紧带正好卡在勃起的阴茎根部——每一次腹部鼓起都让松紧带往上移一点,每一次腹部下沉都让松紧带勒得更紧。
他没有碰自己。
不是有人在看——房间里只有他。
是某种他不知道如何命名的东西让他无法伸手。
也许是因为一旦碰了,今晚就不再是“在她家泡了一次澡然后失眠”,而变成了“在她家泡了一次澡然后对着楼下的水声自慰”。
这两者之间的界线像那根松紧带一样细,但他还跨不过去。
后来他睡着了。不是自然入睡——是身体在长时间僵持后强制关机。
睡前最后一个画面:那只白猫的头像——蓝色眼睛,白色长毛,阳光从右侧斜入。
他想到的是玄关。
她站在门框里看他的第一眼,视线落在他发际线上方两公分。
从来没有人看他那个位置。
然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