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水杯和药丸,吞下去。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路径清晰可感。真由美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然后接过空杯子放回托盘。
“明日は九时に朝ごはん。その前に散歩したかったら、胜手に行って。键は玄関の棚に。”
(明天九点吃早饭。之前想散步的话自己去。钥匙在玄关的架子上。)
“はい。”
她转身——转身的动作和开门时一样轻,一样经济,没有多余的身体摆动。
但在转身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腰带。
那根系在便装腰部的细绳本来打着一个松结,在转身的扭转力下松了一角。
不是整根散开——只是最外层的绳圈滑出,衣襟的左侧因此往下坠了约两厘米。
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
约三指宽。
暖黄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那片皮肤上。
皮肤的颜色比脸和手臂都更浅——是常年不被日光照到的白。
在这片白之上,有一块红痕。
褪色的红,不是鲜红也不是正红,是时间被吸收之后的残红——像葡萄酒洒在白布上被反复洗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边缘模糊,形状不规则,大约是成年人的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
吻痕。
旧的。
周斌的视线被吸过去。不是他想看——是那块皮肤和周围的白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凹陷,他的目光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滑入。
真由美的手指碰到了腰带。
但没有马上拉。停了一拍。
不是夸张的停顿——半秒,或者三分之二秒。
足够周斌完成“看到——确认——意识到自己在看——心跳加速——想移开视线但没来得及移开”的全过程。
然后她拢好衣襟,手指顺着腰带滑到结的位置,重新系紧。
整个动作的流畅程度让“停顿”本身被包裹在“整理衣服”的连贯动作里,无法拆分。
他无法确定那一拍是真的,还是他的感知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おやすみ。”
她说这两个音节的时候,脸没有转过来——背对着他,右肩对着门口,侧脸的轮廓被走廊的暗影吃掉了一半。
然后她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合上。
赤脚下楼的脚步声,一级一级,沉入一楼。
周斌站在房间中央。
站了多久他算不清。
然后他关掉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色,光照范围只够覆盖布团旁边的榻榻米。
他躺进被子。
被子有日晒的味道——是被套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干燥的暖香,和桧木浴室的潮湿木香形成对比。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西南角延伸到正中央,细得像铅笔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