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駅的东口在十月末的傍晚被夕焼け染成橙色和灰色各半。
周斌拖着行李箱走出改札口,GoogleMap显示路线:向北,穿过日暮里二丁目,左转进入台东区千束,全程约一公里。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的蓝色圆点晃了晃,开始移动。
出了车站五十米,街道窄了一半。
人行道两侧的店铺正在收摊——八百屋的阿婆把一箱箱蜜柑搬回店内,鱼店门口的水泥地被水管冲洗过,湿漉漉的反着最后一抹天色。
空气里的味道在变化:车站附近是炸鸡皮和便利店的关东煮,拐进巷子后变成老木头和线香,再往前——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不浓,像有人在远处拧开了一瓶花露水又马上拧上了。
他经过的第一家店没有招牌,只挂了一块暖帘。
暖帘上染着两个字:“吉原”。
字是靛蓝色的,布料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手写的价格被一张粉色贴纸遮住了一部分——只看得到“70分”和“¥”后面模糊的数字。
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就是刚才那股甜——栀子花,现在靠近了才能确认。
混合着某种更底层的味道,类似婴儿爽身粉,但更滑腻,像涂在皮肤上会发热的东西。
周斌的脚没有停。
不是有意不停——是GoogleMap的蓝色圆点还在闪烁,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八十米,他需要继续走。
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暖帘后面亮着灯,是淡黄色的,不是白色荧光灯。
永久地址
有人的影子在灯下移动。
然后他走过去了。
巷子更窄了。
路面从柏油变成石板,石板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
两侧的住宅外墙是深色的——杉木板被几十年的雨打湿后又晒干、反复无数次后形成的炭灰色。
墙脚的排水沟里有水流声,细而持续。
空气里的栀子花甜味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热米饭和出汁的咸香——从某户人家的换气扇里排出来的。
蓝色圆点和目标重合了。
周斌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栋两层日式一户建,外墙是杉木板和白色灰泥的交错。
门是深色杉木拉门,上方装着一盏白色纸灯笼——没点亮。
门牌号是千束三丁目12-7,和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模一样。
没有招牌,没有暖帘,没有任何“民宿”的标识。
如果不知道门牌号,走过十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手指在拉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金属的,被十月傍晚的风吹得冰凉。然后他拉开。
玄关是窄长的一条,地面铺着三和土,踩上去比外面的石板稍软。
正面是一级木台阶,台阶上摆着一双男式拖鞋——新的,标签还没剪,斜斜靠在鞋柜边。
再往里是一扇木格障子,糊着和纸,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和纸后面有人影在动,然后人影停住了。
脚步声——不是拖鞋的啪嗒啪嗒,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从远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