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走着。
伞在她手里握得很稳,伞面朝我这边偏了一些。
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雨落在她露出的那半边肩膀上,又沿着下垂的头发流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妈还站在门口。
她站在那里没有打伞。
屋门口的台阶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站在那上面,衣服的下摆被风吹湿了一点。
她看到我们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大变化,只是肩膀落下去了一点。
像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了。
姐收了伞。在门口的地垫上踩了踩脚上的水。她经过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事。”
她上楼了。
脚步声湿的,鞋底的水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一个湿的印记。
水从她外套的下摆滴下来。
一滴滴在楼梯上,一滴、一滴、一滴,像在时间里数着什么。
她上楼。
那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像一只走得极慢的钟。
妈关了门。
雨被关在外面。
走廊里暗下来。
她站在门后面没有马上走开。
她伸手摸了摸门锁,确认锁上了。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楼梯上那一串湿脚印。
那些脚印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她看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上楼了。
深夜。
雨还在下。
我在黑暗里听隔壁的床板响了一下。
她翻身。
又静下去。
隔了很久,又是翻身的窸窣声。
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
踩在木地板上,避开了那块会响的板子。
她来过这条走廊太多次,知道怎么走才没有声音。
门推开一条缝。
她站在门口。
走廊里的夜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轮廓勾了一道暗黄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