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雨里,鞋子踏进积水里,水从鞋帮上面渗进来,冷的。
街上的灯光在雨里化成一团一团。
路灯的光被雨丝拉成一条一条的线,像帘子一样挂在路面上方。
我撑着伞走过了两条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被水汽模糊的玻璃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我在公交站找到了她。
她坐在候车亭的长椅上。
没有躲雨。
她的外套湿了一半,从肩膀到大臂那一块颜色深了一片,吸足了水。
头发贴在脸上。
一缕一缕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她的膝盖上,膝盖上那块布料已经湿透了。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雨中的街道。
没有在等车。
什么都不等。
她看到我。没有站起来。
“我不想回去。”
我站在她旁边。
伞撑在她头顶。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
伞下的空间很小。
她的肩膀上水珠在反光。
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滚下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悬了一下,滴在膝盖上。
我站在她旁边。雨在伞面上响。她坐了很久。公交车从站前驶过一辆,车轮碾过积水,水花溅到路边。她没有转头看。
“他在。”
她没有接话。她坐了很久。
“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那些粥——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
她说了这句话。在雨中。伞下。她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站在她旁边。
伞下的空间很小。
她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腿。
她的肩膀是凉的,外套吸了雨水,冷冰冰的。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我的腿上。
“但是我不想变回去。”
她站起来。站起身的时候她的外套下摆往下滴水,在地上洇开一圈水渍。她接过我手里的伞。
“走吧。”
她走在我前面。
伞在路灯下投了一个影子,圆圆的,边缘被雨水打乱了。
我跟在她后面。
她走得不快。
她的鞋已经湿透了,踩在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她没有走快。